白若蘭拉著依舊有些魂不守舍的沈念安,一路慢悠悠地往偏殿走。
剛走到寢殿門口,便迎面遇上了正端著一盅熱氣騰騰的參湯,從裡面走出來的張嬤嬤。
“姑娘,白姑娘,回來了?”
張嬤嬤的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那慈和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她的目光,極其自然地,在沈念安那張還有些悶悶不樂的小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眼,與站在一旁的白若蘭,對視了一眼。
那一瞬間,兩個身份不同、年齡相差甚遠的女人,卻像是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極其微妙的默契。
她們都沒有說話。
只是極其默契地,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寵溺,有了然,還有一絲……旁人看不懂的、屬於“知情者”的共同秘密。
張嬤嬤沒有再多問,只是將手中的參湯,遞給了身後的宮女,然後,極其自然地,從白若蘭的手中,接過了那個還在神遊天外的小姑娘。
“好了,外面天冷,快進屋暖和暖和。”
“劉太醫說了,這驅寒的湯藥,得趁熱喝才有效。”
她一邊說,一邊半扶半抱著,將沈念安帶回了那溫暖如春的寢殿之內。
白若蘭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厚重的紫檀木殿門之後,臉上的笑意,愈發溫柔。
她沒有再進去,只是對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微微屈了屈膝,算是告辭。
然後,她轉過身,獨自一人,緩步走在那長長的、寂靜無人的遊廊之下。
冬日午後的陽光,懶洋洋的,沒有什麼溫度。
穿過遊廊頂上那雕刻著精緻花紋的窗格,在地上投下了一片又一片,斑駁而又破碎的光影。
白若蘭踩著那些光影,一步一步地,走得很慢。
她的腦海裡,還在迴盪著方才沈念安那副拼命否認,卻又漏洞百出的可愛模樣。
她忍不住,又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東宮裡的人啊……
怕是上至跟了太子殿下幾十年的張嬤嬤、福安總管,下至那些每日只負責在院子裡灑掃的、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小宮女、小太監。
有一個算一個。
誰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將這位沈家姑娘,當成眼珠子一般,放在心尖尖上疼著的?
誰又看不出來,這位沈家姑娘,對太子殿下的依賴與親近,早已超出了尋常的“伴侍”與“主子”之間的界限?
私下裡,那些小宮女們聚在一起,提起他們兩人時,那眉眼之間,流露出的,都是那種心照不宣的、充滿了善意與羨慕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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