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昨夜沒睡好罷？”翠兒端著銅盆進來時，見沈念安靠在軟枕上，掌心還壓著枕下那隻小錦囊，忙把盆沿往架上一擱，水聲晃得簾鉤輕響。
沈念安把錦囊收進袖底，抬眼看她：“你怎麼瞧出來的？”
翠兒擰了帕子遞過去，眼圈底下也掛著睏意：“姑娘平日醒來先問早膳有沒有糖蒸酥酪，今日盯著帳頂看了半盞茶，連奴婢進來都沒罵。”
“我平日也不罵人。”沈念安接過帕子，慢吞吞擦了臉，帕角擦過眼尾時停了一下，“太子哥哥今日在承幹殿麼？”
翠兒立刻警醒起來：“姑娘要去見殿下？”
“我給他送點心。”沈念安把帕子遞回去，眼睛落在妝奩旁那隻青瓷小盒上，“昨日他議事辛苦，小廚房做了松仁糕，我送過去，合情合理。”
翠兒看著她挑了最素的披風，又讓人把點心裝進雕花食盒，心裡越發沒底：“姑娘，您若心裡有事，還是同殿下說開罷。這樣憋著，奴婢瞧著都慌。”
沈念安抬起左手，讓她替自己把袖口理平：“我還沒想好怎麼說。沒想好之前，先看一看。”
“看什麼？”翠兒小聲問。
“看他會不會繼續頭疼。”沈念安說完這句，自己也覺得胸口酸了一下，便低頭去撥食盒釦環，“走罷，再晚糕要涼了。”
東宮的廊下剛灑過水，青磚上還浮著潮光。昨日撤下的明面守衛果然少了許多，只有花樹旁一名小太監抱著花剪修枝，見她經過，垂首行禮的規矩挑不出錯處。
沈念安從他身邊走過，停了半步：“這株茶梅昨日剪過了罷？”
小太監手裡的花剪停在半空，忙躬身道：“回姑娘，昨日剪的是東側，今日修西側。”
“那你慢慢修。”她看了他一眼，聲音溫軟，“別把花苞都剪沒了，太子哥哥瞧見會罰你。”
小太監應得額上冒汗，翠兒扶著沈念安離開後，忍不住低聲道：“姑娘如今真厲害，連暗衛都能嚇住。”
“我嚇他做什麼。”沈念安把披風邊緣攏了攏，“只是告訴他，藏得太假，我也會看見。”
翠兒抱著食盒，嘴角沒忍住往上揚：“殿下若聽見這話，怕是又要把人往暗處挪三丈。”
承幹殿外，福安正從書房出來，手裡還捧著一疊摺好的密報，瞧見沈念安，腳步先往旁邊讓了一寸。
“姑娘怎麼來了？”福安把密報往托盤底下壓了壓，臉上笑得周全，“殿下正在裡頭批摺子，奴才給您通傳。”
“不急。”沈念安站在廊下，風把她鬢邊一縷碎髮拂到頰側，她抬手輕輕別回去，“福安，殿下今日可有頭疼？”
福安想也沒想便道：“殿下今日精神極好，卯時起身後還看了兩卷軍報，連早膳都比往日多用了半碗粥。”
話出口，福安的臉色跟著變了。
沈念安看著他，唇邊浮出一點乖巧的弧度：“原來今日好呀。”
福安捧著托盤的手往裡收，袖口壓出一道摺痕：“姑娘，奴才方才說的是，殿下今日瞧著尚可。昨夜睡得淺，頭疼不疼，還得姑娘親自問問。”
“我知道。”沈念安沒有逼他，只把食盒從翠兒手裡接過來，“你忙你的，我自己進去。”
福安還想攔，又怕攔得更露痕跡，只得親自替她打簾：“姑娘小心門檻。”
書房裡墨氣未散，蕭珩坐在案後，狼毫停在摺子旁，聽見簾響便抬頭。他今日穿了件深青常服，衣襟壓得齊整，案上攤著幾份軍報，旁邊一盞茶已經見底。
“怎麼來了？”他把筆擱到筆山上，目光先落在她右臂，“傷口可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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