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陳的事過去第三日，尚宮局把改好的清冊重新送了過來。
沈念安逐條比過舊檔，數目合上了，商號也改回了原來的三家，簽章底下還多了一行掌事嬤嬤親筆寫的核實字樣。
她把清冊遞給張嬤嬤歸檔時，張嬤嬤翻了兩頁，嘴角鬆了鬆：“這回倒規矩。”
翠兒搬著一摞命婦名冊從後廂出來，膝蓋撞在門框上，痛得嘶了一聲，名冊差點散了滿地。沈念安扶住最上面那本，順便把她往裡拉了一步。
“你慢些。”
翠兒揉著膝蓋，把名冊往案上一放，嘴裡唸叨著：“姑娘，趙郡主身邊的侍女又來了，在院門外候著。”
沈念安手裡正拿著排座次的箋紙，聞言抬了抬眼。
白若蘭從後廂探出半張臉：“趙婉音？”
翠兒點頭：“說是趙郡主想請姑娘明日去長樂殿坐坐，嚐嚐北境的烤羊肉。帖子都寫好了，侍女拿在手裡等回話。”
沈念安把帖子取來看了一遍。帖子寫得大方得體，字裡行間是趙婉音一貫的爽朗勁兒，說近來在宮中閒得發慌，聽聞沈姑娘忙著籌備祭祀宴辛苦，特備了些北境吃食，請她過去歇歇，權當散心。
白若蘭走到她身邊，把帖子拿過去又看了一遍，眉頭擰了個小彎：“她這陣子可沒閒著。我聽翠兒說，尚宮局幾位管事嬤嬤這些日子收了她不少北境的皮子和乾果。”
沈念安接回帖子放在案邊：“若蘭姐姐覺得不該去？”
白若蘭斟酌了片刻：“她的紙卷還沒查清，蕭珩那邊也沒結果。這時候赴約，不怕她再遞東西給你？”
沈念安把排座次的箋紙疊好，壓在名冊底下。
“上回她遞紙卷，我沒防備，所以被動。這回她正大光明發帖子請我，我若躲著，反倒叫她摸到我的底。”
白若蘭看著她。
“再說了，”沈念安把帖子收進袖中，“她若當真有心試探，我不去，她還會找旁的法子。去了，至少能看她到底想做什麼。”
白若蘭想了想，把茶盞端起來又放下，最後只道：“去可以，翠兒跟著你。回來之後，席間她說過什麼做過什麼，逐條告訴我。”
翠兒在旁邊挺了挺腰板：“白姑娘放心，奴婢的眼睛比耳朵還好使。”
次日午間，沈念安換了件鵝黃色的夾襖，披風系得鬆些，免得勒到右臂的傷處。翠兒跟在身側，手裡提了一盒偏殿小廚房做的梅花酥當回禮。
長樂殿是客殿，趙婉音住進來後把院子收拾出了幾分北境的粗獷味道。庭中架著一隻鐵爐，爐上擱著銅盤，盤中烤羊肉的油脂滋滋作響，香氣隔著半個院子就飄了過來。
趙婉音站在廊下迎她，穿著一身硃紅騎裝，頭髮挽得利落，腰間掛了一枚白玉墜子，步子邁得開闊，全沒有京中閨秀那種碎步輕移的做派。
“沈姑娘來了。”趙婉音笑著迎上前，順手接過翠兒手裡的梅花酥，“帶什麼禮，多生分。快進來坐，羊肉剛好。”
沈念安跟她進了殿中。席面布在窗邊暖閣裡，桌上除了烤羊肉，還有幾碟北境的奶豆腐和酥餅，旁邊放了一壺滾熱的奶茶，白瓷壺嘴冒著細密的熱氣。
“我在北境時冬天只吃這些，到了京城才知道你們南邊人花樣多。”趙婉音替她倒了一碗奶茶推過去，“可惜宮裡的羊不如北境的肥，味道差了些。你嚐嚐看。”
沈念安端起碗抿了一口。奶茶鹹香，裹著微微的羶味，和京城茶樓裡的全然兩樣。她眉頭微蹙，不是嫌棄，是真沒喝過這味道。
趙婉音看她的表情，爽朗一笑：“喝不慣就放下，別勉強。京城的姑娘大多不習慣，我也是到了京中才學會喝綠茶的，頭回喝還以為是草汁。”
沈念安被她這話逗得嘴角彎了彎，把碗放下：“其實還好。就是頭一回喝，有些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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