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深秋的暴雨，下起來便沒完沒了。
大雨劈里啪啦地砸在大地上，整整兩天兩夜，非但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原本平坦開闊的中原大平原，轉眼間就被大雨澆成了一片望不到頭的爛泥潭。黃河故道特有的黏土在大水浸泡下，變得像漿糊一樣黏稠，人一腳踩下去，泥水能首接沒過腳踝，拔出來都得費九牛二虎之力。
八十九師的前敵營地裡，此時早己是一片狼藉。
幾百輛美式十輪卡車斜七豎八地陷在爛泥裡，車輪被泥漿糊得嚴嚴實實，發動機轟鳴著，卻只能在原地打滑，冒出刺耳的青煙。那些引以為傲的105毫米美式重炮，重達數噸的鋼鐵身軀此時死死陷在土裡，炮架子己經陷進去了半米多深，活脫脫成了拔不出來的鐵樁子。
“該死！這鬼天氣！這糟糕的道路！”
斯蒂芬上校在暖和的行軍帳篷裡狂怒地咆哮著，他一把將手裡的咖啡杯摔在地上，指著帳篷外白茫茫的雨幕大吼，“楚將軍，為什麼你們的工兵還沒有把公路修好？我的重炮和坦克為什麼動彈不得？沒有後勤，我計程車兵要怎麼打仗？難道要他們餓著肚子去和共軍拼命嗎？”
楚雲飛站在帳篷門口，任憑飄進來的雨水打溼他的帽簷。他轉過頭，看著氣急敗壞的斯蒂芬，冷冷地說道：“上校，我己經派出了三個工兵連。但這種雨天，剛鋪上的碎石瞬間就會被泥漿吞沒。這裡的黏土只要沾了水，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卡車也開不動。你們美國的機器再好，它也是鐵鑄的，它沒有長翅膀。”
“那就讓空軍空投物資！空投！難道你們的空軍也是紙糊的嗎？”斯蒂芬歇斯底里地喊道。
“上校，雲高只有不到一百米，能見度不足十米。這種天氣，飛機的儀表根本無法起飛，勉強起飛也找不到投彈點。如果撞了山，那損失可比幾箱罐頭大得多。”楚雲飛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我早就警告過你，中原的秋雨是機械化部隊的災難。現在八十九師後勤補給線癱瘓，前線部隊的口糧己經所剩無幾了。”
徐特派員在一旁凍得瑟瑟發抖，臉色發青。他鋪著一件呢子大衣，有些驚恐地縮了縮脖子，插嘴道：“楚師長，那要是共軍這個時候打過來怎麼辦？我們的大炮動不了，坦克也開不動，這要是被他們摸了營，咱們可就全完了啊！”
楚雲飛冷哼一聲：“共軍也是人，他們同樣要在泥裡爬。不過，李雲龍這個人從不按常理出牌。傳我的命令，全師所有據點進入一級戒備，外圍裝甲營原地構築防線，防範共軍夜襲。誰要是敢擅離職守，軍法處置！”
與此同時，大銅山主峰上，卻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
連綿的暴雨雖然同樣將山路澆得泥濘不堪，但二師的戰士們卻並沒有多少怨言。
半山腰的臨時棚子裡，火光搖曳，李雲龍正蹲在一堆竹子旁，手裡握著一把繳獲的鋒利短刀，正手腳麻利地將一根水桶粗的韌竹劈開。
只聽“撕拉”一聲，竹節在老李手裡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劈成了一條條寬窄均勻、薄如紙張的竹蔑。
“老李，你這篾匠手藝還真不是吹的，幾十年了都沒落下。我看你這劈竹子的速度，比當年在獨立團時還要快上幾分。”趙剛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看著李雲龍那熟練的動作，忍不住笑著讚歎道。
李雲龍得意地揚了揚眉毛，呸的一聲吐掉嘴裡的竹屑，得意洋洋地說道：“那當然！老子當年在大別山當篾匠學徒的時候，師傅王老爹就誇過我，說我是天生吃這碗飯的料。這手藝是救過老子命的，怎麼可能丟？當年在長征路上，要是沒這劈竹子編竹排的手藝，咱們全團都得淹死在青龍河裡。老趙，你別小看這竹子，在中原這鬼天氣裡，這就是咱們克敵制勝的寶貝。”
說著，李雲龍指了指旁邊己經編好的幾十個寬大的竹墊子。
“看見沒有？這叫竹編防滑墊。用這結實的青竹蔑子橫豎一編，綁在草鞋底上，踩在爛泥裡受力均勻，根本不帶打滑的。山下的洋大人卡車輪子在泥裡打滾，咱們戰士穿著這個，在山路上跑起來比兔子還快！這就是中國人的土智慧，他美國人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李雲龍咧嘴大笑。
趙剛拿起一個防滑墊看了看，用大拇指按了按，不由連連點頭：“確實是個好東西。輕便、防滑，而且漫山遍野都是竹子，就地取材，根本不需要後勤補給。你這篾匠腦袋，關鍵時刻還真能頂個諸葛亮。”
“不光是鞋墊！”李雲龍指了指棚子裡堆著的斗笠和竹編防雨甲，“老子讓戰士們把這竹篾子和茅草編在一起，做成防雨斗笠和竹甲。這玩意兒不僅防雨，還能在林子裡當偽裝。楚雲飛的望遠鏡就是再厲害，也看不出這是一群兵還是幾捆竹子。等咱們摸到他眼皮子底下，他哭都來不及。”
“團長！大刀隊和一團的連排長都到齊了！”張大彪渾身溼透，抹著臉上的雨水快步走過來彙報。在他身後，幾個連長也是一臉的興奮，嘴裡哈著白氣。
李雲龍將手裡的篾刀往竹堆裡一插，站起身來，眼中的市井笑意在一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兇狠。
“老趙，山下的楚雲飛現在是守著一堆鐵王八動彈不得。他的飛機飛不起來，重炮陷在泥裡，後勤補給斷了。這叫天賜良機！”李雲龍走到一張鋪在石頭上的粗糙地圖前，狠狠一拍，“今天晚上，咱們就給洋大人上一課，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夜戰，什麼叫近戰！”
趙剛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老李，山下的防守依然很嚴密。楚雲飛的八十九師配有大量自動武器。我們這次夜襲，目標是什麼？如果是強攻他們的主陣地，傷亡可能會很大。”
“老子不傻，強攻那是下下策。”李雲龍眼中閃爍著野狼般的光芒，“就打他們外圍停放坦克和物資卡車的那個車場！那裡的坦克都趴了窩，地勢開闊。大彪的一團大刀隊全部腳綁竹墊子，神不知鬼不覺地摸下去。摸進去之後，能搶的搶，搶不走的全部給我炸了！老子要卸掉楚雲飛的這兩隻鐵爪子，讓他變成一隻沒牙的老虎！”
“是！團長，您就瞧好吧！”張大彪挺胸應道，神色興奮，“弟兄們早就憋壞了，這幾天天天看著那些美國卡車，口水都流了一地。今晚非得撈幾個罐頭嚐嚐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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