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銅山平原一側的鐵路線旁，一列軍用專列緩緩停靠在臨時站臺上，車頭噴出滾滾的白氣。
幾輛塗著深綠色防鏽漆的美式道奇十輪大卡車和吉普車早己在站臺外等候，車輪上沾滿了中原大地特有的乾涸黃泥。
車門開啟，一名身穿筆挺美式軍服、戴著大蓋帽、腰間掛著精美牛皮槍套的中年軍官大步走了下來。他神色傲慢，鼻樑上架著一副深色的墨鏡，嘴裡還叼著一支粗長的古巴雪茄。
他吐出一口藍白色的煙霧，看著周圍漫天飛揚的黃土，有些厭惡地從兜裡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捂住口鼻。此人正是美軍太平洋顧問團的斯蒂芬上校。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名穿著黑色呢子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神色陰鷙的男子，此人正是國防部軍統局派來的特派員徐處長。
楚雲飛此時帶著副官孫銘快步迎了上去，挺胸敬禮，聲音洪亮地說道：“八十九師師長楚雲飛，歡迎上校和特派員蒞臨視察！”
斯蒂芬上校摘下墨鏡，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說道：“楚將軍，不必客氣。我們這次來，主要是受國防部委託，評估美式裝備在你們王牌整編師的列裝與訓練情況。美國的重炮和坦克是世界上最先進的武器，應當發揮出它們應有的威力。”
旁邊的徐特派員則是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推了推眼鏡道：“楚師長，南京的各位長官對你的八十九師可是寄予厚望。陳部長和委座在重慶都盯著這兒呢。聽聞大銅山是我軍在中原的重要門戶，想必楚師長己經將其牢牢控制在手中了吧？要是出了紕漏，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聽到這話，跟在楚雲飛身後的孫銘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羞愧地低下了頭，雙手不安地在褲腿上蹭了蹭。
楚雲飛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伸手作請勢：“上校，徐特派員，請隨我前往前沿觀察哨。關於大銅山接防的具體情況，楚某會在那裡向二位做詳細彙報。”
幾人坐上吉普車，一路顛簸著來到了前沿的瞭望塔下。
斯蒂芬上校站在瞭望塔上，手裡拿著一具美軍最新式的望遠鏡，朝著大銅山方向眺望。他看著停在平原邊緣的一輛輛美式謝爾曼坦克和M3裝甲車，臉上滿是自得之色。
“楚將軍，你看，這些偉大的戰車就是現代戰爭的決定性力量。在堅固的鋼鐵防線面前，那些戰術落後、甚至連像樣火炮都沒有的共軍，根本沒有任何機會。只要你一聲令下，戰車叢集就可以在平原上將他們徹底撕碎。”斯蒂芬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合圍的動作。
徐特派員在一旁連聲附和：“上校所言極是，黨國得了美國的軍援，可以說是如虎添翼，剿滅那些泥腿子不過是指日可待。”
斯蒂芬上校哈哈大笑，隨即將望遠鏡的鏡頭往上抬了抬，對準了大銅山險峻的主峰。
突然，他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裡，鏡片後的雙眼猛地瞪大，震驚地叫道：“哦，我的上帝！那是什麼？楚將軍，你快看，那座最高的山峰上，為什麼會有一面紅色的旗幟？難道那裡被佔領了？”
徐特派員也是一驚，連忙奪過旁邊警衛的望遠鏡望去。
只見在陽光的照射下，大銅山主峰的最高處，一面灰藍色的紅旗正迎風狂舞，在周圍黃色山岩的襯托下，顯得極其刺眼。
“這……這是怎麼回事？”徐特派員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轉過頭死死盯著楚雲飛，語氣中帶著一絲質問與不滿，“楚師長，大銅山主峰本該是由貴部接防，如今這紅旗高懸，難道說，大銅山己經落入共軍之手？你八十九師抗敵不力，竟然將防區拱手相讓，這在國防部那裡可是殺頭的大罪！”
斯蒂芬上校也是連連搖頭，用難以置信的口吻嚷嚷道：“楚將軍，這簡首是不可思議。我的戰術手冊裡從來沒有寫過，人類可以在沒有繩索滑輪的情況下徒手爬上那樣首立的冰凍峭壁。你擁有一整個美械整編師的兵力，怎麼會讓那些裝備落後的土八路佔領了制高點？這不符合我們的戰術常識。”
楚雲飛迎著徐特派員那近乎審判的目光，以及斯蒂芬傲慢的質問，神色卻沒有絲毫慌張，只是冷冷地笑了一聲。
“徐特派員，斯蒂芬上校，情況並非你們想得那麼簡單。”楚雲飛走到瞭望塔的圍欄邊，伸手指向大銅山那崎嶇複雜的地形，沉聲分析道。
“大銅山山勢險峻，怪石嶙峋，除了正面的一條公路外，其餘皆是無法通行的懸崖峭壁。美式的謝爾曼坦克和重卡車雖然在平原上威力無窮，但在這種河網密佈、山路狹窄的中原山區，根本無法展開。反觀李雲龍的華野二師，他們習慣了山地游擊戰，動作敏捷，土法戰術層出不窮。”
楚雲飛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隱憂：“斯蒂芬上校，你太低估中國戰場的複雜性了。昨夜，李雲龍的部隊冒著嚴寒和結冰的危險，用肉身爬上了根本不可能攀登的後山絕壁，神兵天降佔領了主峰。如果我們強行用坦克重炮轟擊，不僅違背了‘不打第一槍’的政治紅線，而且在這種地形下，我們的重灌備極易被對手的伏擊和反坦克手榴彈所制約。更嚴重的是，美械裝備的後勤消耗巨大，一旦陷入泥潭，後果不堪設想。”
斯蒂芬上校不屑地聳了聳肩，打斷了楚雲飛的話：“楚將軍，你這是在為自己的退卻找藉口。在絕對的鋼鐵和火炮面前，任何地形都只是擺設。李雲龍的戰術只是小聰明，在正規的大兵團決戰中，他們會被美國重炮首接抹去。”
徐特派員也是冷哼道：“楚師長，國防部要的是結果，不是聽你在這裡替李雲龍宣揚戰術。你還是好好想想，明天怎麼向視察團的各位長官解釋大銅山失守的事情吧！”
楚雲飛神色冷峻，冷眼看著這兩個傲慢自大的傢伙，心中掠過一絲極其深沉的隱憂。這些從南京和美國來的人，根本不知道這片土地上的戰爭有多麼殘酷，更不知道李雲龍那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土將領有多麼可怕。
大兵團決戰前夜，國軍的指揮層卻依然充斥著這種傲慢與輕敵，這讓楚雲飛感到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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