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兵抹了一把臉，咬著嘴唇使勁點了點頭。
旁邊一個老兵低聲嘀咕了一句：“小子，你算是有福了。連長親手餵飯，這待遇全團獨一份。”
另一個傷員接了句：“別糟蹋那塊肉，好好活著。”
周圍幾個戰士聽見了，眼圈也紅了。但沒有人說話，只是把手裡的槍握得更緊了一些。
老趙頭在後面看著這一幕，沒吱聲。他從鍋裡又舀了幾碗湯出來，一碗一碗地端給壕溝裡的戰士。
送到最後一碗的時候，一根不知道從哪兒飛來的斷竹條被風捲著朝他腦門扎過來。
老趙頭頭都沒抬，右手抄起系在腰上的菜刀，隨手一劃。
嚓。
竹條被齊齊斬斷，兩截碎片落在了地上。
二柱子看得目瞪口呆。
“趙爺爺，你這一刀......”
“砍柴砍的。”老趙頭面無表情地把菜刀別回腰裡，“少大驚小怪的，趕緊喝湯。”
李雲龍瞥了老趙頭一眼，嘴角抽了抽，沒多說什麼。
湯分完了。老趙頭揹著空鍋往後方撤去，臨走前扔下一句話：“鍋我拿走，明天早上再送。要死要活的先吃飽了再說。”
李雲龍罵了一聲老東西，轉過身來看著二柱子。
“彈藥呢？”
二柱子的臉垮了下來。
“連長，剛才又清點了一遍。步槍子彈每人四到五發，輕機槍子彈還有三個彈匣。手榴彈每人兩顆，有的人只剩一顆了。”
“手邊的駁殼槍子彈呢？”
“十一發。”
李雲龍沒說話。
十一發駁殼槍子彈。四五發步槍子彈。兩顆手榴彈。
明天天一亮，敵人只要再來一輪衝鋒，就這點家底，根本撐不到中午。
他從壕壁上站起來，走到戰壕的高處，抱著槍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雙帽山前沿的景象慘不忍睹。彈坑密密麻麻的，焦黑的土地上散落著碎石和斷裂的竹子。之前鋪設的竹龍水渠已經被炮彈炸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幾截斷管子歪歪扭扭地插在泥裡。
遠處的敵軍營地亮著星星點點的火光，隱約還能聽見馬匹的嘶鳴和輜重車輪的吱呀聲。
他們在補給。彈藥。糧食。增援兵力，源源不斷地往前線運。
而一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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