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糧截道，這是絕戶計啊！”孔捷靠在一堵半塌的土牆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白狗子這是要把咱們困死在這深山老林裡，一粒米都不讓咱們吃，一滴水都不讓咱們喝！”
李雲龍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口被填了石灰的水井，牙關咬得腮幫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他不怕真刀真槍的硬拼，哪怕是頂著重炮衝鋒，他李雲龍都沒皺過一下眉頭，但這種看不見敵人的軟刀子殺人，這種連老百姓的活路都要一起斷絕的惡毒手段，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憤怒。
就在這時，隊伍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師長！師長暈倒了！”
李雲龍和陳長風心裡一驚，趕緊撥開人群衝了過去。
只見師長趙連山直挺挺地倒在泥地裡，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得滲出了血絲，雙眼緊閉，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微弱。
他的警衛員跪在旁邊，急得眼淚直掉，手裡緊緊捏著一個乾癟的面口袋，哭喊著：“師長有嚴重的胃病，本來就幾天沒吃一頓飽飯了，剛才路過擔架隊，他又把最後半碗炒麵糊糊全餵給了重傷員，自己連口水都沒喝就硬撐著走，這是活活餓暈的啊！”
陳長風趕緊蹲下身，從懷裡摸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粒藥丸塞進趙連山嘴裡，又讓戰士找來稍微乾淨點的山泉水給灌了下去。
趙連山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全團上下計程車氣，卻因為這接二連三的打擊，跌入了冰點。
連師長都餓暈了，這隊伍還怎麼帶？這路還怎麼走？
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紅三十二團的隊伍裡蔓延開來。
入夜了。
一連的宿營地裡沒有生火，因為怕暴露目標，只能躲在背風的山坳裡硬抗著寒風。
傷員們的低吟聲在黑夜裡此起彼伏，像是一把把鈍刀子，在每個人的心頭上慢慢地割。
老趙頭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端著一口黑乎乎的鐵鍋走了過來。
鍋裡煮的不是糧食，而是白天戰士們在山坡上扒下來的樹皮，摻和著幾根勉強能嚥下去的草根，熬成了一鍋苦澀難聞的褐色湯水。
“連長，趁熱喝一口吧，好歹能填填肚子，騙騙胃。”老趙頭把破了一個口子的瓷碗遞到李雲龍面前。
李雲龍靠在一棵大樹上，藉著微弱的月光，看著那碗跟泥水沒區別的樹皮湯，又轉頭看了看周圍那些凍得瑟瑟發抖。餓得眼睛發綠的兄弟們。
二柱子正抱著步槍縮在角落裡打盹，孔捷在旁邊痛苦地揉著化膿的傷腿。
一股無名邪火“騰”地一下從李雲龍的心底竄到了頭頂。
他猛地站起身，飛起一腳，狠狠地踹在那口鐵鍋上。
“哐當！”
一聲巨響，鐵鍋翻倒在地，滾燙的樹皮湯灑了一地，在冰冷的空氣中升騰起一陣白色的霧氣。
“連長！”周圍的戰士嚇了一跳，紛紛站了起來。
“喝這破玩意兒能打仗嗎？能活命嗎？！”李雲龍像是一頭髮怒的雄獅，扯著嗓子在夜空中怒吼，聲音在山谷裡嗡嗡作響，“他孃的南京那幫狗崽子，不敢跟老子真刀真槍的幹，跟老百姓過不去算什麼本事！用這種下三濫的絕戶計，真把老子當要飯的了？！”
他一把拔出腰間的篾刀，刀尖直指遠處的黑暗，眼裡的兇光彷彿能把黑夜撕裂。
“老子從大別山出來，就沒餓死過！他孃的白狗子不給留活路，老子就自己蹚出一條路來！就是把這深山翻個底朝天，老子也要給兄弟們弄口熱乎的飯吃，絕不讓咱們三十二團的弟兄做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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