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好獵手來說,耐心和手藝同樣重要。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樹林深處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緊接著是一陣淒厲的嘶吼聲和灌木叢劇烈的掙扎聲。
“中了!”二柱子興奮地大叫起來,端著槍就要衝過去。
“急什麼,等它把力氣耗幹。”李雲龍拉住二柱子,等聲音漸漸平息後,才走上前去。
一隻足有三十多斤重的大野獾子被竹套死死地勒住了脖子,吊在半空中,已經斷了氣。
除了這隻大野獾子,其他幾個套子也收穫頗豐,抓到了兩隻野雞和幾隻肥碩的竹鼠。
當李雲龍拎著這串獵物回到營地時,整個一連的眼睛都直了,那直勾勾的眼神,比看見親爹還親。
“老趙頭,生火!用最乾的木頭,別冒煙。把這幾樣東西全給老子燉了,讓重傷員先喝第一口湯!”李雲龍把獵物往地上一扔,大聲命令道。
老趙頭手腳麻利地處理起獵物,很快,一股久違的。令人瘋狂的肉香就在營地裡悄悄瀰漫開來。
孔捷聞著這股味道,靠在樹上拚命地嚥著口水。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條還在滲著黃水和血水的左腿,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舉動。
他猛地解下腰間那條跟隨了他兩年多。磨得發亮的牛皮武裝帶,抽出腰刀,用力將皮帶切成了一塊塊小手指大小的皮丁。
“老孔,你瘋了?你連褲腰帶都要吃啊?”丁偉正好走過來,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
“你懂個屁!”孔捷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直冒,卻咬著牙咧開嘴笑,“這牛皮可是好東西,油水足得很。傷員兄弟們光喝那點野物湯不管飽,把這牛皮跟野菜燉在一起,起碼能多嚼幾口,騙騙肚子。老子這腿估計得養一陣子了,留著這皮帶也沒用,不如讓弟兄們多攢點力氣。”
他說著,就把那一捧皮帶丁扔進了正滾開的鐵鍋裡,和老趙頭挖回來的苦苦菜。野獾子肉一起熬煮。
那一鍋湯,熬得濃稠而古怪,散發著肉香。野菜的苦味和牛皮的焦糊味。
但在那個寒冷飢餓的深山夜晚,這鍋湯對於一連的戰士們來說,就是世界上最頂級的山珍海味。
李雲龍親自端著一碗混著肉絲和皮帶丁的湯,餵給旁邊一個發高燒的傷員。那傷員喝了一口,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哭什麼?把這碗湯全給老子嚥下去!喝了這碗湯,咱們就算是從閻王爺的飯碗裡把命搶回來了!”李雲龍大聲呵斥著,但聲音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孔捷也分到了一小碗湯,他用力地嚼著一塊煮得半爛的皮帶,腮幫子鼓得高高的,像是在嚼敵人的骨頭。
李雲龍端起自己的碗,一口氣把剩下的小半碗湯灌進肚子裡,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這頓野味皮帶湯,勉強給這副快要散架的身體重新注入了一絲熱氣和力氣。
他站起身,走到孔捷和丁偉的面前,用腳踢了踢丁偉的鞋幫子,然後朝遠處的密林深處偏了偏頭。
“老孔,老丁,出來一下。”
三個人藉著夜色,走到了一處遠離營地的隱蔽山石後面。
李雲龍從懷裡掏出一張不知道從哪具敵軍屍體上摸來的破舊軍用地圖,藉著月光在地上鋪開,手指重重地戳在了一個標著等高線的回形山谷上——鷹愁澗。
“湯也喝了,命也算續上了半條。”李雲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狠勁卻像刀子一樣銳利,那雙在暗夜裡閃爍的眼睛,彷彿燃燒著兩團幽蘭色的鬼火。
“師長說不讓打,怕咱們去送死。那是他的職責。”
李雲龍冷笑了一聲,手裡的篾刀在石頭上輕輕劃過,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但老子李雲龍的字典裡,就沒有眼睜睜看著嘴邊的肥肉飛走的道理。這帶刺的誘餌,老子今天還就非咬一口不可。你們倆,敢不敢跟我幹一票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