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將那張沾著油漬的防水紙平鋪在門檻上，用沾著泥土的手指，重重地指著上面那幾個醒目的外文字母。
“師長，老李，我不懂打仗，但我懂洋文。”陳長風嚥了一口唾沫，面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來，“這是德文。上面寫的是‘柏林軍工廠，1927年特供’。”
“德國貨？那又怎麼了？”孔捷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白狗子有幾個洋人的東西有什麼稀奇的，咱們手裡這捷克式輕機槍不也是外國貨嗎？”
“不，老孔，你不明白這其中的分量。”一旁的丁偉突然收起了臉上的嬉笑，他盯著那張油紙，倒吸了一口涼氣，語氣立刻變得無比森寒。
丁偉轉頭看著李雲龍和趙連山，一字一句地說道：“白狗子的部隊，也就是中央軍那些嫡系，裝備點洋槍洋炮確實不稀奇。但是，如果連最底層計程車兵嘴裡嚼的乾糧，都是漂洋過海從德國原裝進口的壓縮餅乾，這就可怕了。”
陳長風點了點頭，雙手有些發抖地補充道：“這說明，那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少將特派員背後，站著的是一個龐大的國際軍援體系。南京方面很可能已經和德國佬達成了深度的軍事合作。”
此話一齣，破廟門口的空氣彷彿立刻降至了冰點。
原本還在大口喝湯的趙連山，手裡的動作突然僵住了。作為一個久經沙場的高階指揮員，他非常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好不容易跳出了大別山那個窮山惡水的地方，本以為可以喘口氣，但前方等待著他們的，將不再是那些缺槍少彈。打幾槍就潰散的地方雜牌軍。
他們即將面對的，很可能是全副武裝。戴著德式鋼盔。手持衝鋒槍，甚至配有重炮和裝甲車的現代化機械強敵！
“他孃的......”孔捷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要是真遇上這種硬茬子，咱們這點人，這點破槍，還不夠人家一頓炮火塞牙縫的。”
現場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風吹過平原，發出“嗚嗚”的悲鳴聲。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突然打破了沉默。
李雲龍一把將手裡喝得乾乾淨淨的粗瓷大碗狠狠地砸在青石板上，摔了個粉碎。
他突然跳上那塊半人高的石頭，一雙通紅的眼睛像火炬一樣掃過全場，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露出了一個狂熱。如同餓狼看到肉一般的兇狠笑容。
“都他孃的怎麼了？霜打的茄子啦？”李雲龍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大吼道，“老子不管他是德國造還是美國造，只要是帶把的，一發子彈打過去照樣是個血窟窿！”
他指著地上的那張包裝紙，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老子正愁咱們團的裝備太差，那些雜牌軍手裡的破漢陽造老子還看不上呢！既然他蔣委員長這麼大方，請了德國佬來給咱們當運輸大隊長，那咱們就照單全收！”
李雲龍突然拔出腰間那把打磨得鋥亮的篾刀，在空氣中狠狠地劈了一記，刀鋒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打鐵還得自身硬！這中原大地上，誰是孫子誰是爺，還得刀槍底下見真章！德國造怎麼了？到了老子手裡，全他孃的是中國造！”
被李雲龍這種近乎於蠻不講理的狂放情緒一感染，原本有些壓抑的氣氛立刻被一掃而空。戰士們眼中的畏懼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才有的狠厲。
“說得對！管他什麼軍，敢擋咱們的路，就弄死他！”丁偉也突然一拍大腿，大聲附和。
就在這股士氣剛剛被重新點燃的時候。
破廟外面的大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
出去放暗哨的二柱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破廟，跑得氣喘吁吁，臉色漲得通紅，帽子都跑丟了。
“團長！師長！前面......前面大道上......”二柱子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趙連山心裡一緊，突然拔出腰間的駁殼槍，大喝一聲：“是不是白狗子的機械化部隊追上來了？全團準備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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