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衝鋒號。”
李雲龍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的聲音，更像是一塊鏽鐵在磨砂石。
站在他旁邊的號手愣了一下，因為這個命令沒有任何戰術佈置，沒有任何兵力分配，甚至沒有指定進攻方向。
“團長，要不要先......”
“吹！”
號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把衝鋒號舉到了嘴邊。
尖銳刺耳的號聲劃破了黑水河上空的硝煙，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發出最後的嘶吼。
李雲龍沒有等號聲吹完。
他從旁邊一個犧牲的戰士身上拎起了一挺輕機槍，槍管上還冒著餘溫。他把彈匣檢查了一下，滿的。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黑水河對岸，開始大步往前走。
不是跑。是走。
一步一步地走，一瘸一拐地走。
他的左腿在流沙裡扭傷了，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的腳步沒有停。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對岸暗堡上方那面旗幟，瞳孔裡倒映著火光和硝煙，像是兩團正在燃燒的炭火。
“他孃的，今天對岸不留活口。”
他沒有回頭說這句話，但身後所有的紅軍戰士都聽到了。
那不是命令。那是咒語。
孔捷看著李雲龍的背影，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他抄起了自己的步槍，跟了上去。
丁偉罵了一句髒話，也跟了上去。
然後是一個人，兩個人，十個人，二十個人。
那些剛從黑水河裡爬上來的。渾身溼透的。飢寒交迫的紅軍戰士們，看著他們的團長那個一瘸一拐的背影，看著他手裡那挺還在滴水的輕機槍，心裡面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那不是勇氣。勇氣早在連續幾天的飢餓和戰鬥中消耗殆盡了。
那是憤怒。
純粹的。不摻任何水分的憤怒。
對岸的暗堡開始瘋狂射擊。
子彈在李雲龍腳下炸開一蓬蓬的泥花，有一發從他的耳邊擦過，削掉了一小塊耳垂的皮膚，鮮血順著脖子往下淌。但他連頭都沒偏一下。
他端起輕機槍，對著正面暗堡的射擊孔就是一梭子。
彈匣打空了。
他隨手把空槍往地上一扔，從腰間拔出了那把篾刀。
是的，就是那把從大別山一直跟到草地的。師傅王老爹留下來的篾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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