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連山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猛地睜開眼，用力一拍石板：“傳令，全師停止進攻！準備繞道！”
“啪！”
指揮所的門簾被人一腳踹開了。
風雪裹挾著一股徹骨的寒氣灌了進來，同時灌進來的還有一個渾身沾滿血跡和泥巴的身影。
李雲龍。
他的眼珠子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臉上掛著凍得發紫的鼻涕，形象簡直像個從雪窩子裡爬出來的野人。
“師長！不能繞！”
“李雲龍！這裡輪不到你說話！”趙連山怒喝道。
“老子就是要說！”李雲龍一步衝到了石板桌前，用力一拍，震得蠟燭差點倒了，“繞道多走五天？師長你出去看看！外面的弟兄們已經凍成什麼樣子了！有的人腳趾頭凍掉了還在走路，有的人嘴唇凍裂了連水都喝不進去！再多走五天，不用敵人打，咱們自己就把自己走死了！”
“那你說怎麼辦？正面強攻？用人命去填？”趙連山的聲音也提高了。
“給我三個時辰！”李雲龍伸出三根手指頭，“老子只要兩個連，不，一個連就夠了！三個時辰之內，老子把那個什麼風刀口給你拿下來！要是拿不下來，老子的腦袋就掛在那個冰碉堡上當靶子！”
“你憑什麼？”趙連山冷冷地盯著他。
“憑老子的腦子！”李雲龍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瓜子，“師長，老子什麼時候跟你打過沒把握的仗？大別山的竹梯攻城，鬼見愁的竹索橋，落雁谷的金蟬脫殼，哪一次不是絕地翻盤？”
趙連山沉默了。
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丁偉，突然抬起了頭。他的眼睛一直在觀察著外面的風向和雪勢，手裡還捏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折下來的乾草，放在嘴邊輕輕吹了一口。
“師長，”丁偉的聲音不緊不慢，“我觀察了一下，這座山的風向很有規律。白天是山下往山上吹的上升氣流，到了傍晚會短暫停歇，然後入夜後變成山上往下的下沉氣流。”
他看了李雲龍一眼：“老李，你是不是已經有什麼鬼主意了？”
李雲龍嘿嘿一笑，那張被凍得發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欠揍的表情。
“師長，給個準話！”
丁偉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畫滿了箭頭和數字的那一頁，補充道：“我在山腰蹲了小半天，每隔一刻鐘就用草莖測一次風向。這座雪山兩面的溫差很大，白天陽光照射形成上升氣流，風力不小，大約有四五級。如果能利用好這個風向......”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眼神已經看向了李雲龍。
趙連山看了看丁偉，又看了看李雲龍。這兩個刺頭湊在一起，從來沒辦過什麼好事，但每一次鬧出來的動靜，最後偏偏都變成了奇蹟。
他想起了雙帽山阻擊戰的竹甲。鬼見愁的竹索橋。青龍河的竹排浮橋。這個混蛋，好像從來沒讓他真正失望過。
趙連山看著這個渾身上下都寫著“老子天下第一”的混不吝，沉默了好一陣。
“行。”他終於點了頭，聲音沉重，“你立軍令狀。三個時辰拿不下來，你知道什麼後果。”
“嘁，老子什麼時候慫過？”李雲龍立正站好，利索地給趙連山敬了一個在任何教官看來都不太標準的軍禮，然後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腳步，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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