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幫人的補給充足，在草地邊緣的高地上紮營，有乾柴生火有帳篷住。他們覺得穩如泰山，根本不會想到有人敢從爛泥裡爬回去摸他們。”
李雲龍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幾筆。
“他們的營地我估計了一下位置，就在咱們進草地那天經過的那片蘆葦蕩後面的土坡上。從這裡回去，穿過草地走捷徑，最多十里路。我帶上老趙頭，那老傢伙摸哨是一把好手。到了以後先幹掉外圍的哨兵，然後直插指揮帳篷，搶藥搶糧，殺完就跑。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已經鑽回草地了。這幫人再精銳，也不敢在大半夜追進爛泥沼裡來。”
趙連山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帳篷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噼噼啪啪地砸在泥地上，整個草地都瀰漫在一片灰濛濛的雨霧裡。
“你就這麼有把握？”
“沒有。”李雲龍搖了搖頭，“但不去的話，二柱子今晚就得死。不光是二柱子，還有其他傷員隊裡的兄弟。師長，咱們從大別山出來的時候三百多號人，翻過雪山只剩下不到兩百。再這麼走下去，等走出草地的時候還能剩幾個？”
他伸手在地上戳了一下：“而且這幫人佔著乾地，有火有熱飯。咱們六個人泡在泥水裡，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人敢從草地裡殺回來。打仗打的就是個出其不意，師長你不也常說嗎？”
趙連山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抽了兩下。
趙連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了看面前那兩個小藥瓶，又抬起頭看了看李雲龍那雙血紅的眼睛。
“軍令狀。”
“什麼？”
“你給我立個軍令狀，”趙連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度，“天亮之前，活著回來。活不著回來......你他孃的最好別回來。”
李雲龍咧嘴笑了。
“成交。”
他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帳篷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從腰間抽出了那把跟了他好幾年的篾刀。
刀身上佈滿了劃痕和缺口，但刀鋒依然鋒利。
這是師傅王老爹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他用袖子在刀刃上擦了兩下，然後把刀插回了腰間。
外面的雨已經變成了瓢潑大雨，暴烈的雨點打得人睜不開眼睛。草地上到處是積水和泥漿，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腥臊味。
李雲龍在雨中站了一會兒，然後低聲吹了一個只有老兵才聽得懂的暗哨。
不到一刻鐘的工夫，五個人影從雨幕裡鑽了出來。
老趙頭走在最前面，獨臂上的斷刀已經磨得雪亮。後面跟著的四個人都是當年從大別山黃家村一起出來的老弟兄，個個面黃肌瘦但眼神里帶著狼一樣的光。
“幹什麼？”老趙頭問了一個字。
“摸營。”李雲龍回了一個詞。
老趙頭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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