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偵察兵回來了，”趙連山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黑水河渡口被封了。對岸修了至少三座機槍暗堡，渡船全部被鐵索鎖在了對岸，河面上沒有一條船。”
李雲龍的眉頭擰了起來。
“那個姓陳的少將？”
“就是他乾的。”丁偉接過話頭，嘴角牽出一絲苦笑，“這孫子比咱們想象中陰狠多了。他知道咱們遲早要從這個渡口過河，所以提前布好了口袋，就等著咱們往裡面鑽。”
趙連山用力拍了一下油布地圖。
“全師就這一條路。繞路要多走三天，三天的糧食咱們湊不出來。強渡......傷亡誰來扛？”
帳篷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老丁，你的二團還有多少能打的？”李雲龍突然開口。
“滿打滿算，能拿槍的不到兩百。”丁偉嘆了口氣。
“老孔呢？”
“差不多。”孔捷答得乾脆。
“我的三十二團，加上傷員隊裡能爬起來的，大概還有一百八。”李雲龍蹲下來，撿了根草莖在地圖上比劃著，“三個團加一起，五百多號人，對面機槍暗堡加鐵索，硬衝是找死。”
“那你的意思呢？”趙連山盯著他。
李雲龍沒有馬上回答。他盯著地圖上那條彎彎曲曲的藍線看了好一會兒，眼珠子轉了幾圈。
“師長，這條河有多寬？”
“偵察兵說大概五六十丈，水流不算急，但水底全是淤泥。”
“五六十丈......”李雲龍咂了咂嘴，突然抬起頭，“師長，讓我先去看看。看完了再說打法。”
趙連山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
“去吧。天黑之前，我要方案。”
李雲龍從繳獲來的罐頭裡挑了幾個，塞進懷裡，又從藥箱裡分出了一半藥瓶，讓通訊員送去丁偉和孔捷的傷員隊。
“老丁，老孔，一人一半，先緊著你們的傷員用。剩下的餅乾也分了，別省著，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
丁偉接過罐頭的時候，手明顯哆嗦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個沉甸甸的鐵皮罐子，鼻子酸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
李雲龍從帳篷出來，路過傷員帳篷的時候停了一下。他掀開簾子看了一眼，二柱子正歪著腦袋睡著了，呼吸雖然微弱但總算均勻了。
軍醫小聲說：“藥效起來了，只要後面不再大出血，應該能撐過去。”
“撐過去。”李雲龍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對軍醫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放下簾子，轉過身，朝草地前方走去。
走了沒幾步，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李雲龍轉過頭，看到二柱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帳篷裡爬了出來，正扶著一根探路杖搖搖晃晃地站在泥地上。他的臉色還是白得嚇人，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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