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多個渾身糊滿了黑泥的身影從蘆葦叢。紅柳樹下。泥潭水面下同時暴起，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幽靈，無聲無息地撲向了那些被炸懵了的敵人。
沒有槍聲。李雲龍下了死命令，不準開槍，只准用白刃。
老趙頭是第一個殺到的。他的飛刀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軌跡，只聽到“噗”“噗”兩聲悶響，兩個正在爬起來的敵兵就撲倒在了泥地上，喉管被切得乾乾淨淨。
馬四海掄著步槍衝進了敵群，槍托上還綁著一把篾刀。他不是砍就是捅，像頭瘋了的野牛一樣在敵人中間橫衝直撞，嘴裡嚎叫著誰也聽不清的話。
孔捷帶著一排人從側面包抄，把正在往後退的敵兵堵了個正著。幾十把刺刀在黑暗中寒光閃閃，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十幾個敵兵就被刺倒在了泥裡。
丁偉沒有衝鋒。他帶著機槍班守在退路上，等著那些想跑的漏網之魚。果然，有二十多個敵兵掉頭就跑，正好撞進了丁偉佈下的火力網。
“噠噠噠噠！”
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噴出了火舌，子彈在泥地上打出一排水柱。那二十多個人像割麥子一樣倒了下去，只有三四個反應快的趴在泥裡舉手投降。
戰鬥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搜尋連一百三十多人，被炸死炸傷二十多個，白刃戰中又倒下了七十多個，投降的有十幾個，剩下的全死在了丁偉的機槍下。
全殲。
李雲龍站在滿地的屍體中間，一身的黑泥和血漿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泥哪是血。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篾刀，刀刃上捲了好幾個口子，刀面上沾著黑紅色的東西。
他用布擦了擦刀，插回腰間。
“搜。”
戰士們開始搜刮戰利品。搜尋連的裝備確實好，清一色的德式毛瑟步槍，子彈充足，還有幾支花機關槍。軍裝雖然被泥巴糊得看不出顏色了，但布料質地比紅軍的粗布衣服強了不知多少倍。
“團長，還有三條軍犬沒死，怎麼辦？”一個戰士拎著一條受傷的狼犬過來問。
李雲龍看了看那條軍犬。它被彈片劃傷了後腿，正一瘸一拐地嗚咽著。
“放了。”他說。
“放了？”
“對。把它的後腿包紮一下，讓它跑。”他用篾刀在軍犬的前肩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不深，剛好能流血，“軍犬受了傷會本能地往來的方向跑，回到它主人的部隊裡去。追兵循著軍犬的血跡去找，就會被帶到相反的方向。”
老趙頭在旁邊聽完，獨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好算計。”
軍犬被鬆了繩子，一瘸一拐地鑽進了蘆葦蕩，很快就消失在了霧氣裡。
李雲龍整了整腰間的篾刀，帶著隊伍繼續往前走。繳獲的步槍和彈藥被分發到了各班組，每個人的腰間都鼓鼓囊囊的，士氣比起前幾天簡直是天壤之別。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探路的尖兵突然停了下來。
“團長！”
李雲龍快步走到隊伍最前面，撥開了最後一叢蘆葦。
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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