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衛排的槍栓拉得嘩啦響。
兩個警衛員一左一右架住了李雲龍的胳膊，把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往帳篷外面拖。李雲龍掙了兩下沒掙脫，索性不掙了，梗著脖子衝周特派員吼了一句：“你要槍斃老子可以，但你記住，老子李雲龍活著是紅軍的人，死了是紅軍的鬼！”
帳篷的帆布簾子被掀開的一瞬間，外面的丁偉動了。
他一把拔出了駁殼槍，“咔嚓”一聲上了膛，槍口對準了離李雲龍最近的那個警衛員。
“誰敢碰老李一根汗毛，老子一槍崩了他！”
孔捷也拔了槍，但他沒舉起來，而是橫在腰間，眼睛死死地盯著警衛排排長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兄弟，我勸你想清楚了再動手。”
警衛排排長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他不認識丁偉和孔捷是誰，但他看得出來，這兩個人身上那股子殺氣不是裝出來的，是從草地裡一路殺出來的。
旁邊幾個三十二團的戰士也圍了過來，雖然沒拔槍，但一個個瞪著血紅的眼睛，身上的肌肉繃得跟弓弦似的。他們在草地裡出生入死十七天，跟著團長從鬼門關裡爬出來的，這會兒誰要是敢動團長一根汗毛，他們能把這群警衛員撕了。
馬四海站在人群后面，悄悄地把繳獲的花機關槍子彈上了膛，槍口不經意地對準了地面，但隨時能抬起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要炸鍋的味道。
局面僵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從遠處飛奔而來，腳步聲急得像擂鼓。
“住手！都給我住手！”
師長趙連山一腳踹開了帳篷的門簾，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手裡攥著一沓皺巴巴的檔案和一張羊皮紙地圖，像是跑了一千米似的。
他衝到周特派員面前，把手裡的東西“啪”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周特派員，你先看看這個再決定要不要槍斃人！”
周特派員皺著眉頭看了趙連山一眼，低頭翻開了那沓檔案。
第一頁，是一份用藍色鉛筆手繪的兵力部署圖。圖上標註得密密麻麻：薛嶽十萬大軍的全部編制。各師各旅的番號和駐地位置。炮兵和騎兵的配置。前線指揮所的座標。後方三條補給線的具體走向。
第二頁，是一摞電報紙。上面抄錄著薛嶽前線指揮部和南京方面的來往密電，包括電報密碼的編排規則和解碼錶。
周特派員看著看著，翻頁的手開始發抖了。
他是總部出來的人，他知道這份情報意味著什麼。有了這張部署圖和這套電報密碼，紅軍就能像看透了對方的底牌一樣，清清楚楚地知道薛嶽十萬大軍的每一步部署，每一條補給線，每一個薄弱環節。
這不是一份普通的戰場情報。這是一份足以改變整個戰局的戰略級絕密。
“這......這是從哪來的？”周特派員的聲音都變了調。
趙連山往李雲龍的方向一指：“就是你要槍斃的那個人，從薛嶽的後勤中轉站裡摸出來的。他不光炸了敵人的彈藥庫和汽油庫，還繳獲了這些東西。薛嶽前線十萬大軍因為後方被端，已經全線暫停了進攻。你說，這個功勞夠不夠抵他的罪？”
周特派員放下檔案，閉上了眼睛，一言不發，額頭上的青筋在跳。
帳篷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功是功，過是過。”周特派員終於開了口，聲音乾巴巴的，像嚼了一嘴沙子，“李雲龍率部擅自行動確實違反了紀律，這一條抹不掉。但考慮到他繳獲的情報對全軍的戰略價值，功過相抵，免於處分。”
他停頓了一下，好像在咽什麼東西，咽得很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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