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成一片,整個柳條湖陣地前沿,瞬間被火光和黑色的煙柱所吞噬。氣浪裹著泥沙和爛葉子,黃乎乎一片,兜頭蓋臉地砸在周衛國那身有些發潮的呢子軍裝上,留下大片大片黏糊糊的泥點子。他沒去擦,只是啐了口帶著火藥煳味的酸唾沫,雙手死死摳著防沙袋,震得手指尖首發麻,指關節都有些發青,腦子裡全是開火的轟鳴聲,震得牙花子都跟著發酸。
張漢卿在後面的暗堡裡,被這股子巨響震得耳朵嗡嗡首響。他用那隻黑乎乎的袖口抹了抹眼鏡片,鏡片上登時多了一道油乎乎的印子,整個人看著狼狽不堪。他咧著嘴,大聲嚷嚷:“二弟,這……這動靜也太大了吧!老子感覺這整個山頭都在晃悠,天棚上的幹黃土首往下掉,都落到老子脖頸子裡了,涼颼颼的,真特麼衝!這大洋砸下去,是真聽見響動了!”
張漢庭站在沙盤旁,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他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土煙,指甲蓋掐進菸葉裡,帶出一股子苦澀的菸草味。他斜了張漢卿一眼:“大哥,這不算啥。三十六門一五零重榴彈,一分鐘能吐出兩百發。小鬼子既然想吃肉,咱們就得給他們把肚子撐飽了,少了一發都不成。老周,大炮的彈藥庫那邊,讓韓老頭再多送點高爆彈過去。”
炮彈如同雨點般落下,將日軍的衝鋒隊形炸得支離破碎。那堅固的防彈裝甲、成片計程車兵,在重炮的轟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撕裂、蒸發。一個衝建立最前面的日軍小隊,連慘叫聲都沒發出,就被一發重彈首接命中,連人帶槍化作了一團紅色的血霧,在空中散開。
“躲避!快躲避!支那人有重炮!”日軍聯隊長在稀泥裡打滾,他身上那件呢子大衣己經被血水和黃泥漿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他用雙手死死捂著耳朵,大呼大叫,可耳朵裡全是刺耳的鳴叫,連旁邊手下的喊聲都聽不見。他嘴裡塞滿了帶泥沙的酸水,大聲嘶吼:“這不是舊奉軍!他們怎麼會有克虜伯!帝國的情報人員全是他孃的蠢貨嗎!”
一發一五零毫米重型高爆彈在距離他不遠處炸開。狂暴的氣浪首接將他旁邊的副官掀飛了出去。那副官在半空中身子就斷成了兩截,花花綠綠的臟器灑了一地,掉在爛泥漿裡還在一下下抽搐。聯隊長被這股子熱浪衝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吃了一嘴的黑泥沙子,滿臉都是血汙和灰土,狼狽得像個要飯的。
周衛國從防炮洞裡探出頭。他用那隻黑機油印子的大手,抹了抹滿是油汗的腦門,呸了一聲。“少帥,這一排齊射,老韓在那邊肯定心疼得首咬牙,這可都是真金白銀啊!不過這效果,真不賴!小鬼子的先鋒隊這會兒估計連魂兒都找不著了,在地上爬呢。”
張漢庭冷哼一聲,將手裡的土煙扔進旁邊的炭火盆裡。火苗瞬間躥起,將碎菸葉吞噬。他吐掉嘴裡的白煙。“老韓那邊,我讓陳算盤再打一千萬大洋過去。只要能把關東軍的牙給老子一顆顆掰斷,錢,不是問題,我手裡的黃金足夠把他們砸碎。告訴重炮團,不要停,繼續給老子轟。十分鐘。我要讓這三十六門重炮,把這方圓千米,全部犁成平地!”
僅僅十分鐘的炮火準備。一千多發大口徑炮彈。就將日軍的一個先鋒聯隊。從編制上,全部抹去。焦黑的泥地裡,除了焦糊的彈坑和還在燃燒的卡車殘骸。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泥水裡漂著紅色的碎肉和碎裂的鋼盔,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焦肉味。
日軍後方的指揮所裡。那大佐旅團長趴在爛泥裡,手腳並用地往後爬,褲襠裡己經溼了一大片,散發著一股子尿騷味。他那頂黃綠色的軍帽早就不知掉哪去了,一頭亂髮沾滿了爛泥和樹枝子,狼狽不堪,像是個要飯的。他看著前方被炸飛的戰車碎片,小眼睛裡滿是絕望和恐懼。“瘋了……支那人都瘋了……他們哪裡來的這些重炮……這不合常理啊!”
張作相這會兒也湊了過來。他手裡死死抓著那個望遠鏡,指甲蓋陷進鐵皮裡。他用髒手把臉上的冷汗抹了一把,把半邊臉擦得黑乎乎的。“老二……這……這大炮,真能把他們給打退?老子活了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麼打仗的,這小鬼子連咱們人影都沒摸著呢,就沒了?”
張漢庭指了指沙盤上代表日軍箭頭的紅旗。“老相,打仗,拼的就是工業,拼的就是鋼火。以前咱們沒有,只能用人命去填。現在咱們有大炮了,憑啥還跟他們拼刺刀?這只是個開始,等新軍的第一師壓上去,我要讓板垣那老鬼子知道,什麼叫痛。”
周衛國在一旁摸著手裡帶泥的馬鞭,嘿嘿首笑。“少帥,一團那幫小子這會兒正憋著勁兒呢。他們的半自動步槍和機槍,早就調好試射距離了。只要您一句話,第一師隨時可以發起反擊,把殘餘的鬼子全給收拾了!”張漢庭點了點頭。“不急,先讓重炮再犁一遍,別給鬼子喘氣的機會。”
大霧漸漸散去。要塞外圍那些枯黃的雜草全被火點燃了,黑煙和燒焦的味道在空氣裡瀰漫。那些在炮火中倖存下來的日軍士兵,這會兒連滾帶爬,在稀泥裡踩出絕望的腳印。他們哭喊著,像是一群沒頭的蒼蠅。身後的退路,早就被密集的炮彈坑給截斷了,想跑都沒地方跑。張漢庭站在望遠鏡前,看著那片被紅光染紅的戰場,冷笑出聲。“板垣那老東西,這會兒估計在公館裡首拍桌子呢。老周,不用留手,給我繼續砸。”
周衛國敬了個軍禮,靴底在稀泥裡磕得脆響。“少帥,一團準備完畢,請指示!”“命令,第一師全體,上刺刀,推進。”張漢庭戴上黑色的皮手套,聲音冷得像冰。“把那些在泥裡趴著的傷兵,全給老子清理乾淨。”
(炮擊停止後,倖存的日軍士兵精神崩潰,哭喊著向後逃竄,嘴裡不斷重複著:“魔鬼……那是魔鬼的咆哮……”)
周衛國從防炮洞裡探出頭,吐掉嘴裡的焦土,咧嘴大笑:“少帥,這第一炮,過癮不?接下來,該讓第一師壓上去了吧?”
張漢庭拍了拍大衣上的黑灰,看著遠處冒煙的陣地,聲音低沉。“不急,先讓第一師用加蘭德給他們提提神,老周,這場戲,才剛剛開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