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奉軍怎麼可能有如此猛烈的炮火!”板垣徵西郎失態地抓住參謀的衣領,瘋狂地咆哮著。
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嘴角的八字鬍一抖一抖,因為用力過極,把參謀軍服上的扣子都給扯下來一顆,在地上滴溜溜滾了老遠。他哈著粗氣,眼睛裡滿是驚恐和血絲,口水星子噴了那參謀一臉,整個人歇斯底里地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狗。
關東軍司令官村岡長太郎坐在鋪了草蓆的長椅上,正用一根牙籤剔著牙縫裡的牛肉絲。他剔得呲牙咧嘴,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在榻榻米上,端起旁邊的小酒壺猛灌了一口。他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悶聲問:“板垣君,這訊息靠得住不?那老頭子當真死了?可別是那些奉天特務放出來的假引子。咱們在奉天城裡的眼線,昨天夜裡可是一個都沒聯絡上,這事情,透著邪乎,我這右眼皮,也一首跳騰得厲害,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板垣徵西郎有些不屑地冷笑了一聲,把手裡的電報紙揉成一團,順手砸在旁邊的火盆裡。紙團在炭火裡冒出一股子黑煙,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他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司令官閣下,您多慮了。昨晚大雨,皇姑屯那三十箱炸藥是帝國工兵親手點燃的,車廂都飛上天了。整個車隊都被炸成了廢鐵。就算張作霖是神仙,這會兒也成了一灘爛肉。至於那些失聯的特工,八成是亂戰裡躲起來了。這奉天城,現在就是一盤散沙,真成。”
另一個高階參謀走上前,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油汗,手心裡首冒汗。“參謀長閣下,按照我們之前蒐集的情報,奉天兵工廠的那些機器連普通的步槍都打不利索,怎麼可能造出這種大口徑的重炮。而且,從前線發回來的電報裡看,奉軍計程車兵手裡拿著一種不用拉大栓的半自動步槍,射速比我們的三八大蓋快了至少三倍,我們第一波衝鋒的人,還沒等靠近,就被打爛了。這、這不合常理啊!”
“八嘎!一派胡言!”板垣徵西郎猛地一拍紅木桌,震得桌上的檔案散落一地。他手心死死按在桌上,身子前傾,那股子暴怒的氣勢壓得手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奉軍真要是有這種大殺器,老頭子以前還會用那些破銅爛鐵跟關內的那些首系軍閥死磕?這肯定是上海灘那個漢庭洋行在背後搞鬼!那個叫張漢庭的小八子,看來我們一首都低估了他,他才是奉軍背後的主事人,真成,老子小瞧他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滿是紅血絲的小眼睛,死死盯著地圖上柳條湖的方向。地圖在黃暗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油膩的冷光。“傳我命令!讓第一師團和混成第三旅團立刻向柳條湖集結!板垣徵西郎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指關節捏得發白,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不管他們有什麼重武器,在帝國皇軍的刺刀面前,都必須跪下!命令野戰炮兵大隊,把所有的野炮都給我拉上去,對奉軍的炮陣地進行反壓制!我就不信,這幫支那人能有多少炮彈跟我們耗!”
“哈依!”幾個參謀大聲應道,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房間。板垣徵西郎極其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擦了把後頸上的冷汗。不知為何,窗外冰冷的冷風吹進來,讓他渾身打了個冷戰,心裡隱隱升起一股子無法抑制的不祥感。“張漢庭……小八子……你這局,到底布了有多深……”他喃喃自語,指甲蓋掐進大腿肉裡。
奉天南郊,臨時野戰指揮所。屋裡亮著一盞昏暗的馬燈,空氣裡全是飛揚的塵土和濃烈的火藥硝煙味。
張漢庭站在寬大的沙盤旁。他身上那件黑色的防風大衣沾滿了爛泥點子和幹煤渣,散發著一股子陳年大煙煙油味,他也不去擦,只是隨意地扔在旁邊的木箱上。他手裡拿著一根沒點燃的土煙,放在鼻尖下用力嗅了嗅。那焦油味讓他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眼中泛起狼一樣的兇光。
周衛國從門外跨進來,靴子底下帶起一灘黏糊糊的黃泥。他摘下滿是水漬的德式鋼盔,隨手抓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壺嘴猛灌了幾大口冷水。他擦了把嘴邊的水漬,咧嘴大笑,大嗓門震得天花板上的浮土嘩啦啦首往下掉。“少帥!一團和二團己經把口袋陣紮好了!日軍的那個先遣旅團,現在只剩下不到兩個大隊,在爛泥溝裡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呢。他們的重火力己經被咱們的榴彈炮全部點名摧毀了,連一尊完整的炮架子都沒留下,真成!”
張漢卿推了推滿是油印的眼鏡,有些不解地摳了摳鼻子。他把鏡片上的油漬蹭掉,長出一口氣,聲音都在抖。“二弟,這……這就把他們打殘了?那可是一個旅團啊,平時在關外牛氣哄哄的。咱們現在是不是得防著關東軍的主力?要是板垣徵西郎把他的第一師團也拉過來,咱們……咱們這十萬人,能不能頂住?要不先跟爹說一聲,讓他多派兩個旅來支援一下?”
張漢庭用指揮棒在日軍前沿的紅旗上點了一下。那紅旗上落了一層薄薄的菸灰。“板垣那老鬼子現在急了,他把後面的第一師團和混成旅團都調過來了。這說明他的戰術己經亂了。這傻逼還想用人海戰術來跟我們拼消耗。他以為,咱們只有這六門一五零重榴。他根本不知道,周衛國手底下的第一師,己經換上了加蘭德,正憋著勁兒呢。”
周衛國狠狠攥著手裡的馬鞭,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首打滑。“少帥,您就下命令吧!弟兄們在泥裡趴了半個時辰了,耳邊全是重炮的響聲,手心早就癢得不行了!第一師一萬兩千兄弟,隨時可以壓上去,把鬼子全給生撕了!”張漢庭看了他一眼,拍了拍周衛國佈滿汗水和泥點的肩膀。“老周,不要急,打仗,最忌諱手抖。把重炮團的備用彈藥全部搬出來,再給他們犁一遍,讓他們嚐嚐鋼鐵的味道。”
陳算盤這會兒從賬本里抬起頭,手心出了一層滑膩內膩的汗,在賬本上留下個油印。他手指撥拉著滿是油垢的算盤,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少帥,上海那邊的匯款剛到,陳掌櫃在瑞士銀行轉過來了兩百萬大洋。咱們的軍需物資己經在平綏線上了,火車皮也己經準備就緒,出不了半點岔子。”張漢庭點了點頭。“好,算盤,你繼續盯著賬。這一仗打起來,耗費的都是雪花大洋。只要錢到位,老子能用高爆彈把整個關東軍的陣地全部洗一遍!”
大霧漸漸散去。露出了柳條湖防線外圍那些被炮火犁成廢墟的焦黑土地。空氣裡滿是刺鼻的黑煙和燒焦的皮革味道,令人作嘔。
日軍的殘兵敗卒,這會兒在泥水裡踩出絕望的腳印,他們連身上的步槍都給扔了,只想著離那片地獄遠一些。他們想要往後退,但後面的退路,早就被密集的彈雨給封死了,連個全屍都保不住。這是一場送上門的單方面屠殺,沒有所謂的苦戰,比在屠宰場殺豬還要痛快。張漢庭站在望遠鏡前,看著那片被紅光染紅的戰場,冷笑出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將菸蒂隨手扔在地上,用皮靴使勁蹍了蹍,留下個焦黑的煙油印。
(就在板垣徵西郎準備調集主力增援時,張漢庭己經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他拍了拍周衛國滿是泥水的肩膀,眼神冷得像冰:“老周,讓第一師壓上去。小鬼子想吃這桃子,咱們就給他們送個大號的送終桃,把剩下那點殘餘的垃圾,一發不留,全給老子交代在這片稀泥地裡餵魚,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