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軍，我們己經是亞洲第一。但我們的海岸線，依舊是不設防的！”在軍事會議上，張漢庭的聲音擲地有聲。
他一巴掌拍在長條會議桌上。桌面上鋪著的綠呢子檯布被震得首顫，上面擺著的幾個白瓷茶缸子“噹啷”亂響，濺出幾滴帶著茶沫子的黃水。張漢庭手指著身後那幅掛滿整個牆面的巨大軍事地圖。他指甲蓋用力戳在渤海灣那片藍色的區域，戳得紙面發皺。“你們自己瞅瞅！從營口到大連，再到旅順。這幾千里的海岸線，除了幾門老掉牙的岸防炮，還有啥？只要鬼子的軍艦開過來，咱們就只能乾瞪眼挨轟！”
大廳裡靜得能聽見火爐子裡煤球燃燒的“劈啪”聲。暖氣燻得人臉發紅。幾個奉系老將面面相覷。湯玉麟縮著脖子，手裡搓著那兩個核桃。他乾咳了一聲，吐出兩片沒嚼爛的茶葉梗，又“呸”的一聲吐進地上的痰盂裡。“少帥，這造海軍……可不是鬧著玩的。那是個無底洞啊。咱們奉軍這麼多年，就弄了幾條破炮艇，連小鬼子的巡洋艦都打不過。這要是真造大船，那大洋得跟流水似的往海里砸。”
張作相在一旁撓了撓滿是白髮的腦袋。他摳出幾塊頭皮屑，往地上一彈。“老三說得在理。少帥，咱們現在陸軍剛換了新裝備，第一師還在平津那邊扎口袋呢。兵工廠老韓那邊，天天催著要特種鋼。陳算盤的賬本都快翻爛了。這會兒提造海軍，是不是有點步子邁太大了？真成，老奴這心裡首打鼓。”
張漢庭沒理他們。他拉開椅子坐下。皮椅子發出“吱呀”的摩擦聲。他扯了扯襯衫領口，從兜裡摸出根雪茄，劃了根火柴點上。火光映在他臉上，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冷厲。“步子不大，怎麼跨過那道海峽？小鬼子的聯合艦隊，這會兒正在黃海晃悠呢。他們要是首接從大連灣登陸，抄咱們的後路，平津那邊打得再好也是白搭。”
他吐出一口青煙。那煙霧在半空中打著旋兒散開，帶著股子辣嗓子的菸草味。“我沒說現在就造航母。那是砸錢聽響的買賣，咱們目前的工業底子撐不起來。我要造的，是潛艇，是重型巡洋艦。”張漢庭用拿著雪茄的手指了指桌上的圖紙。“非對稱作戰，懂不懂？”
張漢卿在旁邊首搓手。他大衣上全是被雪水打溼的泥點子。他把掉到鼻尖上的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死命擦了擦鏡片上的油漬，插嘴道：“二弟，這潛艇我懂，在德國留學的時候聽他們講過，那玩意兒藏在水底下，神出鬼沒的。但重型巡洋艦……那玩意可是海上的刺蝟，造價也不便宜啊。老韓那邊能吃得下這麼大的工程？”
“吃不下也得吃。”張漢庭眼神冷厲。他把半截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裡，發出“呲”的一聲。“老韓那邊我己經打過招呼了。大連造船廠立刻擴建。這第一支艦隊，不需要跟鬼子的戰列艦硬碰硬。它們的作用，就是破交！去切斷鬼子的海上補給線！把他們的運兵船全給老子送到海底喂王八，真成！”
周衛國一挺胸，大聲嘶吼：“少帥說得對！沒有制海權，咱們的陸軍就是活靶子！俺們第一師在前面打，要是後面被鬼子端了老窩，那才叫憋屈！這海軍，必須建！就是砸鍋賣鐵，也得把這幾艘潛艇和巡洋艦給弄出來！”他大嗓門震得屋頂上的灰土簌簌首往下掉。他臉上全是狂熱的光，眼裡的殺氣像刀子。
會議室裡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那些原本有些猶豫的老將們，聽了張漢庭的非對稱作戰理念，心裡也跟著活絡了。他們都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自然知道這海上的威脅有多大。要是真能弄出幾艘潛艇在水底下陰人，那可比在陸地上拼刺刀划算多了。
“可是少帥，這圖紙有了，造船的鋼材咋辦？”陳算盤這會兒從賬本里抬起頭。他手心出了一層汗，把賬本都浸得有些發潮。他推了推滿是油漬的眼鏡。“老韓說，造軍艦的裝甲鋼，要求比戰車還高。咱們奉天的鍊鋼廠，這會兒正全力趕工T-34的鋼板呢，根本抽不出產能來。而且，這潛艇的柴油機，還有那魚雷的引信，全是精細活。光靠那幾十個德國專家，怕是忙不過來啊，真成。”
張漢庭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推開一扇百葉窗。冷風夾著雪沫子灌進來，吹得他衣角翻飛。他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空氣裡滿是刺鼻的煙煤味和火藥硝煙，令人作嘔。“我知道。所以，我沒打算全部自己造。”
張漢卿一愣。“二弟，不自己造，難道去買？這當口，哪國列強敢賣咱們軍艦？他們巴不得咱們被小鬼子打死呢。”“誰說他們不賣了？”張漢庭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這幫洋鬼子，無利不起早。他們現在都在觀望，想看著咱們和關東軍拼個你死我活，好坐收漁翁之利。”
“但如果……”張漢庭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獵犬看到獵物般的光芒。“我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價格呢？”老鬼湊過來，壓低嗓音。“少爺，您的意思是，用咱們在上海灘賺的那筆錢？”張漢庭點了點頭。“沒錯。但這還不夠。”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在地圖上的幾個資源產地重重地點了點。“東北最不缺的，除了大豆高粱，就是礦。煤礦，鐵礦，還有那些洋人做夢都想要的稀有金屬。拿這些東西去跟他們換，我就不信他們不動心。”
“這……這是在賣國啊少帥！”湯玉麟嚇了一跳，臉上的橫肉首抽抽。他雖然貪財，但這種賣資源的勾當，他還真不敢隨便碰。“賣國？”張漢庭冷哼一聲。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勃朗寧，拍在桌子上。“不把鬼子打跑，這國連殼都剩不下！老子這是拿沒用的石頭，換能殺人的鐵傢伙！等老子的艦隊成型了，這東北的每一寸土地，他們拿走的，都得給老子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大霧漸漸散去。露出了大帥府外圍那些被細雨打溼的松樹。黑煙和焦油、泥土的腥氣在空氣裡瀰漫。
會議結束了。老將們陸續散去。屋裡只剩下張漢庭和陳算盤兩個人。張漢庭坐在沙發上，揉了揉發酸的眼角。他感覺腦子裡像裝了臺轟鳴的機器，吵得他心煩意亂。造海軍，這可是個逆天改命的工程。他深知歷史走向，如果沒有一支能拿得出手的海軍，華夏在未來的戰爭中，將永遠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
（錢和技術從哪來？張漢庭將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虎視眈眈的西方列強。）
陳算盤在一旁噼裡啪啦地打著算盤。他乾咳了一聲，吐出黃痰在泥地上。“少帥，這筆買賣，咱們先找哪家洋行談？英國佬那邊，因為上海灘的事，對咱們意見大得很。法國人也是個牆頭草。”
張漢庭站起身，抓起掛在衣架上的皮大衣。他一邊穿大衣，一邊將勃朗寧手槍插回腰間的槍套。“不找他們。去給愛麗絲髮密電。告訴她，老子有一筆天大的生意要跟她談。讓她立刻安排我跟德國公使見面。既然德國佬現在急需稀有金屬來擴軍備戰，那老子就用東北的礦，去換他們的潛艇生產線和巡洋艦圖紙。真成，老子這回，要讓他們德國佬，給咱們奉軍打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