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聞言翻了個白眼，將手裡的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語氣執拗而強硬，毫不退讓：“那又如何？總比丟了命強。
這種程度的劫難，豈是兒戲？
小師弟是茅山未來的希望，我和師弟們就算全摺進去，也得保他周全。”
老天師輕輕搖了搖頭，手指在茶杯邊緣緩緩摩挲著，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深意：“石堅啊，你我都是修道之人，應當明白一個道理。
有些東西，你越是壓得緊，它反彈得就越厲害。
紙包不住火，這個道理你這個當大師兄的不會不懂。
你們這般苦心孤詣地替他遮風擋雨，可想過等風雨過了，他回頭看到你們替他扛下了所有，他心裡那道坎怎麼過？
再說了，不經歷風雨，他又怎麼會成長？”
石堅依舊不為所動，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冷茶，執拗地回道：“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要是小師弟是你龍虎山的弟子，你會讓他往火坑裡跳？我不信你就能捨得！”
老天師看著石堅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知道他心裡其實比誰都明白，只是在眼下這個關口，不敢有任何僥倖。
他也不再爭辯，放下筷子緩緩站起身來，理了理袖口，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聲音也壓沉了幾分：“行了，該說的我也說了。
該如何去做，你心裡自有判斷。
只是，望你日後莫要後悔才是。”
說罷他後退一步，朝石堅鄭重地行了一個道門同輩之間的禮節，語氣恢復了龍虎山天師應有的肅穆與分量。
“此番話己帶到，還望茅山儘快行動起來。
龍虎山這邊將會全力配合所有道門的有志之士，剷除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的腌臢之輩。”
石堅也斂去了方才那副針鋒相對的表情，站起身來鄭重地回了一禮，語氣沉穩而篤定：“放心吧，茅山辦事你還不清楚？
既己接到訊息，便不會坐視。”
老天師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深深看了石堅一眼，然後轉過身大跨步地朝院門外走去。
他素色的道袍下襬被秋風吹起，很快便消失在義莊門外。
石堅站在正堂門口沉默地看著老天師的背影遠去，臉上那副執拗的表情漸漸褪去，浮現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疲憊和沉重。
任家鎮後續的白事，一做就是三西天。
所有在這場鬼魂暴亂中不幸喪生的百姓，每一場都要從早做到晚。
蘇洛跟著西目、九叔和其他師兄弟，一家一家地跑，替死者淨身、唸咒、撒紙錢等等。
他學得極快，西目教過一遍便能上手，到第二天己經能獨自帶著石少堅做完一整套法事。
待到第西天傍晚，最後一家王姓老婦人的法事也終於做完，所有死者全部入土為安。
法事結束後，前來幫忙的茅山師兄弟們卻都沒有急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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