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瀾瞥了一眼,捏住她的兩頰,迫使她鬆開牙關,將柔軟又堅韌的毛巾塞進她嘴裡。
“七娘,壓著她,別叫她亂動。”
宋臨夏疼得渾身痙攣,反覆從疼痛中暈過去又醒過來,偶爾清醒的間隙都想一死了之,結束這無盡的折磨。
“九爺......”七娘不忍,“這樣下去,她撐不住的。”
裴定瀾的目光始終在潰爛的傷口上,手裡的鑷子和刀穩穩地刮過腐肉:“再拖下去,敗血症上來就真沒救了。”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塊爛肉被剔除,消毒水的灼痛鋪天蓋地而來,宋臨夏感覺全身的筋骨被打碎重塑,眼前又是一黑,徹底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麻醉劑的作用漸漸蔓延,蝕骨的疼痛緩緩散去,她又墜入了一場又一場驚魂噩夢裡。
夢裡她的家還在蘇州東小橋弄的知非園裡。
她的父親宋允謙還是那個剛正善良的蘇州關監督,為她撐起一片無風雨的天;母親白婉君會唱天底下最好聽的小曲兒,還會寫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她就坐在滿園春色裡刺繡,繡繃上是兩條歡快的錦鯉。
她抬眼,眉目溫柔:“阿稚,又瘋玩去了,過來,娘給你擦擦汗。”
哥哥宋昭同站在一旁,朝她晃了晃手裡的紙包,那裡頭裝著她最喜歡吃的點心。
關月阿姐總跟著她,替她收拾那些她闖下的爛攤子。
她是知非園裡最無憂無慮的阿囡,是被無數愛意裹著長大的宋家么女。
她歡笑著撲向母親,明媚的春光卻化作黑暗,有人重重一推,她撲開了那扇紅色的血門。
滿園春色化作血色煉獄。
沒有燈。
偌大的知非園死寂沉沉,連蟲鳴都消失了,只有如水的月光溫柔地鋪在地上,照亮了橫七豎八的屍體。
她往前走,看到了管家周伯,他的胳膊垂在門檻上,早沒了氣息。
她想叫,喉嚨卻像被巨石堵著,她想哭,眼睛裡卻流不出一滴眼淚,夜色將她變成了行屍走肉,雙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跑。
跑過正廳,跑過穿堂,跑到內院。
母親倒在臺階上,身上還穿著生日時她送的那件青色旗袍,她伸著手,像是想抓住什麼,又像是想趕走什麼。
夜風嗚咽,又推著她往書房跑。
門大開著,桌上的公文散了一地,父親趴在地上,後背一片血肉模糊,手裡還死死攥著一頁紙,那是海關的公函用紙,上頭沾著父親的血。
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阿稚,跑!別......別去北京......”
一夜之間,知非園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墓。
墓裡埋著許多人,她是唯一的活祭。
1916年的中秋節,老天爺在眾生團圓裡收走了她的家。
“爹!”
。間人是還獄地在清不分,醒驚中扉心徹痛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