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他,一口一個裴大哥,換了別人便是親親熱熱的書衍哥,連一聲九哥都那麼吝嗇,叫過一次就不再叫了。
裴定瀾心底暗自輕嘆,面上不動聲色:“他有事,脫不開身。”
他看向她。
她以為要去段家見長輩,特意穿了一身鵝黃提花旗袍,領口和袖口處均綴著細軟的毛領,外搭一件厚實的白色披肩,蓬鬆的毛領襯得她的臉只有巴掌大,一如那日在杏花裡堂屋見過的嬌俏靈動。
宋臨夏鬆了口氣,拍了拍心口:“還好我留了個心眼,出來時將手槍帶著了。”
“就算沒帶,靶場也有,足夠你練。”裴定瀾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坐在副駕的秦關月側過身,神色鄭重:“九爺,去靶場自然無礙,但我過兩日回蘇州處理事務,您能保證她在宋府的周全嗎?”
“我的地盤,自然能。”裴定瀾語氣沉穩,沒有半分遲疑。
“有您這話我就放心了。”秦關月放了心,又對宋臨夏道,“我就不去靶場了,趁這個機會,去查查趙佩蘭昨晚那個慈善晚會,再把你畫的成衣樣式送給曹老闆,順便看看勸工陳列所的商鋪裝修進度,我們出門,宋家必定會派人跟蹤,你和九爺務必小心。”
“讓方雀同你一起。”
裴定瀾當即開口,話到嘴邊忽然頓了頓,原本想說的臨夏二字繞了個彎,改成了阿稚:“阿稚回宋家的訊息已經傳開了,他父親就是蘇州關監督的事自然也會被人所知,如今被盯上的不止是她,你同樣危險。”
“那這把槍給阿姐豈不是更合適?”宋臨夏立馬掏出手槍,想往秦關月手裡塞。
“我還沒有廢物到一把手槍都要你轉送的地步。”裴定瀾幾乎有些急切地按下她的胳膊,“給你阿姐的槍方雀已經備好了。”
車子七拐八拐,徹底甩掉了身後跟蹤的尾巴後秦關月下車,方雀開著另一輛車在附近等候,她在巷子裡做了簡單偽裝後才上了車,迅速離去。
“去西郊靶場。”裴定瀾吩咐司機,又轉頭看宋臨夏,“宋家情況怎麼樣?”
“一群偽善之輩,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不過我那六叔看起來還挺有意思。”
說起宋家人,她冷哼一聲,瞬間沒了笑意,看向裴定瀾時又彎起眉眼,帶著幾分討好地狡黠,“不過裴大哥,過幾日阿姐去蘇州,有些事我不想她知道了徒增擔心,只能拜託你了。”
裴定瀾已經笑了:“你回宋家算起來還不到半日,又察覺什麼了?”
“幫我盯著宋懷誠的動靜。”
她一笑起來眼睛就水汪汪的,目的明晃晃掛在臉上毫不掩飾,“他可能沾了賭癮,最近被地下錢莊的人盯上了,我那位五嬸回孃家,應該也與此事有關。”
“好。”裴定瀾沒有追問訊息來源,隨即又有些為難,“只是你如今回了宋家,我們要互通訊息,怕是沒那麼容易。”
宋臨夏邀功似的有些得意:“我們如今住在我父親當年住過的院子,那院子空置多年,年久失修,昨日項媽媽就發現,院子後巷的夾道院牆下有個豁口,足夠我們互通有無。”
好一個互通有無,裴定瀾聞言,徹底笑開,掌心無意識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膝蓋,“今日過後,我會有公務纏身,未必能及時抽身,你若有事,便讓人從豁口遞信,我會安排心腹在附近值守。”
“嗯!”宋臨夏重重點頭,滿心歡喜。
車子抵達西郊靶場,裴定瀾先行下車,隨手遞過個布包:“穿著旗袍不便練槍,這是給你準備的衣褲,在車內換好再下車。”
宋臨夏開啟布包,眉眼上揚:“多謝裴大哥!”
裴大哥裴大哥,江鳶有時也這樣叫他,他從未覺得有何不妥,可從她嘴裡出來,卻讓他一次又一次,心頭莫名泛起惱意,卻又無從說起。
他沒再多言,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背對著車身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