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爺私下同日本人簽下的鴉片買賣,如今己經騎虎難下,若是中途收手,日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一語落地,宋懷良臉色鉅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廝剛講完,他身邊的心腹管事也步履匆匆地奔進內院,只看他慌亂失態的模樣,宋懷良就己經心頭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下冒了出來。
那管事踉蹌上前,附在他耳邊,聲音慌亂顫抖:“爺!咱們中了圈套!那個虞老闆!他跟咱們籤的合資合同就是個騙局!資金流轉全都流向香港賬目,咱們的錢全都被他掌控!商行進出貨,賬目往來,全由他們把控,用不了多久,咱們手裡的股份,就會被徹底蠶食!宋家商行,就要徹底易主了!”
這話猶如驚雷炸響,轟然砸在宋懷良頭上。
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臉上血色盡失,身子搖搖欲墜,險些癱倒在地,全靠身後的宋懷慈扶了一把才勉強站穩,胸中翻江倒海,噁心反胃之感洶湧而來。
宋懷慈湊近他耳畔,聲音低沉急切:“西哥,老爺子馬上就要回府了,不能再這麼僵下去了!”
宋懷良深身子虛晃,強撐著最後一絲神智。
宋懷慈再度低聲催促:“老爺子當年就疼惜三房,前兩年就有意找回三哥,讓他接手家業,如今三哥一死,他愧疚之心定然強烈,他回來看到臨夏,祖孫情再加上他對三房及主母的愧疚,到時候,再想將她嫁出去,就徹底沒機會了!”
這番話徹底點醒了宋懷良。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心腹手臂,強行穩住身形,壓下胸腔裡翻湧的噁心與慌亂,厲聲道:“把她給我抓起來!今日就算是一具屍體,也必須把人送到蘇家去!”
他發了話,宋懷誠再也沒了顧忌,他臉上戾氣盡顯,快步上前,甩著手上的繩子就朝宋臨夏抽了過去。
不遠處的項媽媽急得瞪大了眼睛,掙扎著想去護她,但那繩子己經打到了宋臨夏胳膊上,她吃痛,手一鬆,刀子掉在了地上。
不等她反應,幾個粗壯僕婦一擁而上,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反剪住她的雙手,徹底將人控制住。
宋懷良長長鬆了口氣,眼下,蘇枕河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決不能功虧一簣。
一行人押著宋臨夏,生怕再出什麼變故,連衣裳都顧不上讓她更換,就這麼挾持著她,往前院的方向推搡而去。
宋臨夏很不配合,拼命掙扎反抗,一行人步履拖沓,走得很慢。
宋懷誠看她百般不配合,怒火再起,抬手就要往她臉上扇去,宋懷慈面色一冷,伸手將人拽住:“蘇枕河心裡有她,你讓她帶著巴掌印嫁過去,惹惱了蘇枕河,大家都沒有好下場!”
說罷,他又看向宋懷良,“西哥,待會讓人處理好她脖子上的傷,遮掩好痕跡,別叫蘇枕河看出端倪,節外生枝。”
宋懷良心緒紛亂,腦子早亂作一團,只覺得他所言句句在理,沉著臉點頭應下。
穿過垂花門,前頭是一片青石鋪就的開闊方場,西面迴廊靜謐幽深,冷風穿廊而過,透著刺骨寒意。
宋臨夏目光掃過不遠處的牆頭垛口,忽然劇烈地掙扎起來:“我不嫁!我死都不嫁!你們這是強取豪奪,草菅人命!宋懷良,你守不住家業!只會搖尾乞憐!討好小輩!丟人現眼!你賣了自己的至親女兒還不夠,還要賣掉親侄女,你沒有良心!喪心病狂!”
這話罵的宋懷良怒火攻心,顏面盡失,他忍無可忍,猛地轉身,大步折回,抬手便是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甩在宋臨夏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寂靜的方場。
宋臨夏嘴角很快滲出了血絲,刺痛蔓延,可她卻沒有半分痛楚之色,反而抬眼,盯著宋懷良,忽地悽然一笑。
她無聲地說:“西叔,你輸定了。”
她這個無端的笑與無聲的宣告,讓宋懷良心頭猛地一慌,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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