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震驚,撞了撞身邊同伴民警的肩膀,幾個同伴跟著他的眼神朝沈治遇看過去,也都震驚的睜大了眼。
沈治遇注意到了他們的視線,淡淡地掃了過去。
幾個人瞬間有些不好意思,紅了耳朵,眼神遮遮掩掩。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陳飲君掀開警戒帶,走了進去,蹲下來。
劉德茂麥田跟四周一樣,黃澄澄的一片麥子,只是靠近小土包的地方空了一塊,麥子被割下,只剩下低矮的麥稈。
那個小土包已經被挖開了大半,從挖出來的土來看,土大概是新翻的,顏色要比周圍的土壤要深。
溼漉漉的,還散發著一股強烈。膩人的刺鼻腐臭味。
成群的綠色蒼蠅在土堆上方盤旋,發出嗡嗡嗡的振翅聲,叫人噁心得頭皮發麻。
屍體在土包裡被挖出來,是一個年輕女孩,看起來二十多歲左右,或者更小。深棕色的長髮,打結了,沾滿泥土跟草屑。
她的臉上有傷,看起來不是死後形成的,是生前的。
女孩左顴骨處有一片青紫色的瘀血,眼瞼下方有細小的裂口,嘴唇乾裂,嘴角邊也有乾涸的血跡,脖子下面的身體還覆蓋著土層。
她的一隻蒼白的手臂從土裡伸出來,手指微微卷曲著,圓潤的指甲還殘留著泥土,不復生前的光滑。
柳冷生在屍體旁蹲下來,他做法醫多年,早已對屍體司空見慣,戴上橡膠手套,打算把覆蓋屍體的土層全部剝開。
餘光瞥見沈治遇似乎也走了過來,他突然來了興趣,想看看沈治遇面對這具屍體會是什麼反應。
他記得上次王國衛的死亡現場,這人可是小臉慘白唇無血色,下一秒就要吐出來的樣子。
陳飲君面色黑沉的訓斥諷刺了他幾句,周秦還跟陳飲君起了爭執,大概意思是沈治遇不是怕犯罪現場,只是低血糖犯了聞到刺激氣味的正常反應。
柳冷生倒是很好奇,這次沈治遇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還因為所謂的“低血糖”,嚇得花容失色,彷彿下一秒就要吐出來?
他饒有興趣地抬眼看著走過來的沈治遇,觀察著他的反應。
沈治遇就站在陳飲君身後,看著那具屍體,看著女孩那隻從土裡伸出來的手臂。
他沒有皺眉,沒有面色蒼白,也沒有嘴唇失色。甚至沒有表現出一絲不適。
冷靜平淡到,看著這具屍體,似乎跟看一隻小鳥,一片樹葉,一朵白雲,一臺電腦沒什麼區別。
同樣也貌似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看到同類屍體的感傷不忍?
不對,更應該準確一點來說,貌似缺乏生物最基本的面對生命逝去,那種本能的同理心。
柳冷生自己沒什麼反應是因為做法醫多年,早已司空見慣,但他依舊會把屍體當做屍體,而不是跟一塊石頭,一片樹葉一樣的東西。
沈治遇甚至都沒把屍體當“屍體”。
不過柳冷生也沒什麼好驚訝的,畢竟沈治遇平時似乎都沒有什麼情緒起伏,像個情感淡漠的反社會人格一樣,缺乏共情跟同理心也不奇怪。
看來上次還真的是身體不舒服刺激出來的生理性反應,還真不是對屍體有什麼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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