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回來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她進院子的時候先喊了一聲“姨娘”，然後才推門進來，看見桌上攤著幾本賬冊和一隻開啟的紫檀木盒子，腳步頓了一下，“姨娘，這是？”
宋錦秋放下手裡的賬本，“你爹爹讓人送來的，夫人那邊病倒了，府裡的內務暫時由我來管。”
她指了指桌上那隻木盒，“這裡頭是府裡下人的賣身契。”
來來走過去看了一眼，沒有伸手碰，在旁邊坐下來，“姨娘，您查過賬本了嗎？”
宋錦秋點了點頭，“看了一遍，夫人管的很好，賬目清楚，條理分明，後院那麼多姨娘，能管得服服帖帖，沒有亂過，確實有一手。”
而且又很突然，張氏都沒來得及做手腳。
宋錦秋合上賬本，“你不用擔心，賬目清楚，管起來不費事，先用膳。”
來來想了想，“姨娘，要不要我幫忙？”
宋錦秋搖了搖頭，“你先管好你那邊的事，我這裡要是需要幫忙，自然會告訴你。”
來來沒有多留，用了膳就走了，不過讓自己的人留意府裡的事情。
宋錦秋接管管家權的訊息，其實在當天就傳遍了整個沈家後院。
有人驚訝，有人觀望，有人暗自盤算。
幾位姨娘悄悄派人出來打聽訊息，想弄清楚夫人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
宋錦秋沒有特意去解釋什麼，也沒有讓人去安撫什麼，她只是坐在窗邊，把那幾本賬冊又翻了一遍，把各處的庫房記錄和採買賬目理出了頭緒，把各處管事的叫來，把接下來一個月的用度安排重新對了一遍。
但下人們的態度卻沒那麼容易轉變。
張氏管家多年，各處管事多是她的心腹。
如今換了一個姨娘來管，那些管事的嘴上應著“是”，轉過身去卻不把宋錦秋的話當回事。
廚房送來的菜比往常晚了半個時辰，庫房領東西的時候被支來支去，院子裡的灑掃也拖拖拉拉。
宋錦秋沒有立刻發作，先讓人記下，等了三天，摸清楚是哪些人在搗亂。
第三天下午，她叫來管家，把查到的幾處賬目不符的地方攤在桌上，又拿出兩份名冊，“這幾個人，明日起不必再當差了，我另有人補上，你叫人牙子來，把他們都領走，一家子都走。”
管家看了一眼名冊，愣了一下，沒有多問，應了一聲，退出去辦了。
事情辦得很快，第二天一早，被點到名字的幾家人就被叫到後院，行李己經收拾好了，人牙子也到了。
那幾個管事婆子哭的哭、鬧的鬧，跪在地上不肯走，嘴裡喊著“夫人救命”，但正院的門關著，沒有人出來替她們說話。
當天下午，新提拔上來的人就進了院子，都是從莊子上調上來的，之前張氏管家時不得重用的人家，還有幾個原本在廚房、庫房多年卻一首沒有出頭機會的老人。
宋錦秋沒有說太多話，只把各處的職責重新分了一遍，該做事的做事，該管人的管人。
她手裡那盒賣身契，像一杆稱，讓整座府邸裡裡外外都重新調整了重心。
那些原本面上聽話、心裡不服的，親眼看見那幾個婆子被拖了出去，沒有人再敢明面上跟她對著幹，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