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傳話的是素秋，眼睛紅紅的，聲音有些啞，她站在石榴院門口，沒有進來，把話傳給了方嬤嬤。
“太太說，讓姨娘們都去。”
方嬤嬤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屋。
宋錦秋正在穿衣裳。
她的肚子太大了，穿衣服要人幫忙。
劉氏在前面幫她繫帶子，王三妞在後面幫她拉衣襬。
宋錦秋穿好衣裳，理了理頭髮，扶著方嬤嬤的手站起來。
“走吧。”
從石榴院到正院，這條路她的次數並不多，但今天走起來，感覺格外不一樣。
正院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很難聞。
宋錦秋一進院門就聞到了，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裡走。
姨娘們不能在正房待著，只能在待客廳等著。
待客廳在正房的東邊，隔著一道牆，跟正房連著。
裡面已經坐了兩個人——周姨娘和吳姨娘。
周姨娘還是那副樣子，灰藍色的褙子，頭髮挽得一絲不苟，手裡捻著佛珠，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唸經。
吳姨娘穿了一件半新的褙子，臉色蠟黃，眼下有青黑，看著比上個月老了好幾歲。
宋錦秋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三個人誰也不說話。
待客廳裡靜得能聽見炭盆裡竹炭噼啪的聲響。
牆那邊，偶爾傳來一兩聲咳嗽，很輕，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然後是林如海的聲音，低低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然後是林黛玉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也聽不清。
宋錦秋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兩個孩子今天很安靜，不怎麼動，大概也感受到了什麼。
她不知道賈敏跟林如海。林黛玉在說什麼。
但她大概能猜到——人之將死，想說的無非就是那幾件事。捨不得孩子，放不下丈夫，懷念孃家，交代後事。
果然，後來她才知道，賈敏在彌留之際，做了人生中最後一個重要的決定。
把林黛玉送去榮國府，讓賈母照顧。
賈敏最懷念的，就是自己沒出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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