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賈家，跟我記憶中的賈家，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林如海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無力感。
“我想把玉兒接回來。”林如海睜開眼，看著她。
宋錦秋對上他的目光。“老爺想接，就接回來。”
“接回來容易，但接回來之後呢？”林如海的聲音很低，“玉兒需要一個主母教養，她不能沒有母親。”
宋錦秋低下頭，沒有說話。
林如海靠在躺椅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想什麼事情，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看著宋錦秋，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久到宋錦秋抬起了頭，對上他的眼睛。
林如海也沒有再說話，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宋錦秋坐在旁邊，安靜地等著，過了好一會兒，林如海的呼吸變得均勻了，他睡著了。
宋錦秋站起來，輕輕地把薄毯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林如海沒有睡著。
他閉著眼睛，腦子卻轉得比平時還快，接黛玉回來，需要主母，誰來當這個主母？續絃一個？以他現在的境況，辭了官，病秧子，還能活幾年都不知道，好人家的姑娘，誰願意嫁給他？那些願意嫁的，不是門第太低，就是自身有問題，娶進來，不但幫不了，反而添亂。
對宋錦秋，越是相處，他就越滿意，不爭不搶，做事仔細，性子溫柔大氣，把家裡照顧的很好。
玉兒跟她雖然沒有多親近，但她對玉兒沒有惡意。
她的出身差了些，家生子，丫鬟出身，這是最大的問題，家生子扶正，說出去不好聽，對玉兒不好，對安哥和寧姐也不好。
而且書香世家，出現妾室扶正的事情，對家族名聲不好。
但如果——給她找一個體面些的出身呢？不用多高貴，清白人家就行，秀才的女兒，或者舉人的女兒，換個身份，正正經經的娶進來，誰也不能說不好。
宋錦秋回到正房的時候，安哥和寧姐還在毯子上玩，安哥追著寧姐爬，寧姐手裡抓著一個小小的布球，不肯給他，安哥追不上就坐在毯子上，嘴一癟，要哭不哭的，寧姐回頭看他追不上了，就停下來等他，等他爬近了，她又往前爬。
宋錦秋在毯子邊坐下，把安哥抱起來放在腿上，拿帕子擦了擦他嘴邊的口水。“姑娘在賈家住得不太好，老爺想把她接回來。”
“接回來？”方嬤嬤愣了一下，“那姑娘以後怎麼辦？林家沒有主母......”
宋錦秋沒有接話，她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了。
她也不確定林如海會不會把自己提到主母的位置上，但她肯定要爭一爭的，就算爭不到，透過林黛玉的事情，也能讓林如海知道賈家現在怎樣了。
方誠帶回來的訊息，還有很多關於賈家幾個主子的情況，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人都知道，賈家現在的當家人，都沒本事，下一代，也沒有出彩的，賈家敗落，是遲早的事情，林如海怎麼會不知道？
他把女兒送到賈家，以為賈家能給他女兒一個好的環境，現在看來，賈家自身都難保，怎麼可能給他的女兒一個好的未來？
但林如海想要把林黛玉接回來，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畢竟林家現在比賈家還更加不如呢，病的病，小的小。
宋錦秋不關注林黛玉接不接得回來，那是林如海的事，不是她的事，她關注的是另一件事，林如海最近對她的態度明顯不一樣了。
他開始教她讀書了。
“你識字，但讀的書太少。”那天下午，林如海靠在躺椅上，指著桌上的一本書說，“這本《資治通鑑》你先拿回去讀，不求你讀深，先讀些有意思的章節，知道歷朝歷代興衰成敗的道理就行。”
宋錦秋接過那本書，厚厚的一冊，封皮都有些破了，她翻開了一頁，密密麻麻的豎排字，看著就頭疼。
過了幾天，她“讀”完了前幾卷，去找林如海，沒有問那些雞毛蒜皮的字句釋義，而是直接說了一段她對戰國縱橫家的看法。“這些縱橫之徒，憑一張嘴攪動天下，其實哪一國都不真心效力，只為自己的功名富貴，可若沒有他們，秦恐怕也未必能那麼快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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