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裡，宋錦秋靠在床柱上打盹，迷迷糊糊間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
“水......”
她睜開眼，看見林如海的嘴唇在動，他的眼睛還沒有睜開，眉頭皺著，嘴唇乾裂起皮，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水......”
宋錦秋倒了一碗溫水，扶著他的頭，慢慢地餵了進去，他喝得很急，嗆了一下，咳了幾聲，然後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迷茫。佈滿血絲，看著宋錦秋看了好幾息，像是在辨認她是誰。
“錦秋？”他的聲音還是沙啞的。
“老爺，您醒了。”宋錦秋把他的頭放回枕上，聲音溫溫柔柔的，“大夫，老爺醒了。”
孫大夫從外間跑進來，手指搭上林如海的脈搏，診了好一會兒。
林如海躺在床上，看著帳頂，沒有說話，他似乎還沒有完全恢復意識，眼神還是渙散的。
孫大夫診完脈，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瞳孔，問了他幾個問題，林如海一一回答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林大人，您的命是保住了。”他看著林如海，斟酌著措辭，“但是。”
“但是什麼？”林如海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孫大夫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宋錦秋，又看了看林如海，深吸一口氣。“林大人，老朽直說了，您體內的毒雖然解了，但身體受損嚴重，以後不能像常人一樣活動，不能勞累，不能操心，不能用神過度，否則。”他停了一下，“否則怕是連一年的壽數都難保。”
屋裡安靜極了。
過了好一會兒，林如海才開口。“知道了，孫大夫辛苦了，先去歇著吧。”
孫大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林如海躺在床上，沉默了很久，久到宋錦秋以為他睡著了，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睡著，眼睛睜著，看著帳頂。
“錦秋。”
“妾身在。”
“把這幾天的事，跟我說說。”林如海的聲音輕微。
宋錦秋把林如海中毒後的事情一一說了，從他在書房吐血昏迷，到孫大夫來診脈，到查出茶水裡有毒，到賈璉主持大局。封府門。抓人。報官。
她說得很清楚，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隱瞞什麼，林如海聽完，沉默了片刻。
“賈璉做得不錯。”他說。
“是，璉二爺這些天很辛苦。”宋錦秋點頭。
林如海又沉默了一會兒。
“高升呢？”
高升，就是給林如海下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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