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什麼也不說,就那麼坐著,屋裡的炭盆燒著,不旺,但不滅。窗外的風呼呼地吹,屋裡還算過得去。
明蘭不愛說話,安安靜靜地坐在小凳子上,手指在書上點著,跟著衛小娘念,唸完了,自己再念一遍,唸錯了,衛小娘輕輕糾正,她就再念一遍。
宋錦秋有時候帶幾塊點心給她,她接過去,小聲說一句“謝謝宋小娘”,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像捨不得一下子吃完。
衛小娘的身子越來越重,行動越來越不便,後來衛小娘連教明蘭認字都有些吃力了,說話多了就喘,靠在枕上好一會兒緩不過來。
明蘭懂事,不纏她,自己捧著書看,看不懂的就多讀幾遍。
宋錦秋看著明蘭一個人坐在那裡翻書的樣子,有時候也會多看兩眼,但她識字這件事不能露出來。
原身是農家女,不識字,她不能教明蘭讀書。
不過她有自己的手藝。
那天下午,宋錦秋做完了最後一件小襁褓,收針的時候看了一眼明蘭。
明蘭手裡沒有書,趴在小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畫來畫去,大概是剛唸完書,自己溫習。
宋錦秋朝她招招手。“明兒,過來。”
明蘭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仰著臉看她。宋錦秋從針線簍子裡拿出一塊碎布頭,又拿了一根針,穿好線,遞給她。“拿著。”
明蘭接過去,看了看針,又看了看宋錦秋,不知道要做什麼。
宋錦秋拿過自己的繡繃,在上面走了一針。“看我的手,看我怎麼下針的。”
明蘭盯著她的手,看了好一會兒。
宋錦秋又走了一針。“看懂了嗎?”
明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宋錦秋笑了,把針遞給她,握著她的手,帶著她在碎布頭上縫了一針。“這樣,從上往下扎,從下往上穿,線要拉直,不要太緊,也不要太鬆。”
明蘭的手很小,拿針拿不穩,第一針扎歪了,第二針穿反了。
宋錦秋不催她,一針一針地教,教了三遍,明蘭終於自己走了一針,雖然歪歪扭扭的,但是扎進去了。
衛小娘靠在床上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紅。
衛小娘就是這樣看著宋錦秋和明蘭,看了好一會兒。
明蘭學得很認真,五個指頭攥著針,小臉繃得緊緊的,每一針都要在碎布頭上比劃半天才敢落下去。
宋錦秋不催她,有時候握著她的手帶一針,有時候自己在旁邊走一針給她看。
宋錦秋教明蘭做了一下午的針線,到天黑的時候,明蘭在碎布頭上縫出了一排歪歪扭扭的針腳,縫得不直,間距也不勻,但每一針都扎進去了,沒有漏掉的。
“還成。”宋錦秋看著那排針腳,點了點頭。“明天再練。”
明蘭把針線小心地放回宋錦秋的針線簍子裡,行了個禮。“謝謝宋小娘。”
宋錦秋收拾東西,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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