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里人不多，下午三西點，靠窗的位子空著一大半。
宋錦秋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來，邵墨涵坐在她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小的圓桌，桌面上鋪著白桌布，壓著一隻玻璃瓶，瓶裡插著一枝半枯的康乃馨。
侍應走過來，宋錦秋要了一杯熱檸茶，邵墨涵要了黑咖啡。
侍應走了以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組織語言。“你的小說裡，寫的那些衣服，很細節，那男子的衣服呢？是怎樣的？”
宋錦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每個朝代的都不一樣，我寫的，是參照了宋朝的一些特點，加上自己想的，男子的我也想過，是這樣的......”
宋錦秋慢慢的說著古代男子的服飾的特點，一身的搭配，還有鞋子的種類，達官貴族穿什麼樣的，下人的，普通老百姓的......
邵墨涵點了點頭，沒有掏筆，沒有記錄，但宋錦秋覺得他把每一個字都記住了。
“後宅的規矩，嫡庶之別，到底有多嚴？嚴到庶子不能叫生母一聲娘？”
宋錦秋想了想，放下水杯。“嚴，嚴到庶子在外面見了生母，不能認，嚴到生母病死了，庶子不能披麻戴孝，只能在靈堂外頭磕三個頭，嚴到嫡母活著一天，庶子就要叫她一天母親，叫自己的生母只能叫姨娘。”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唸課文，但她心裡翻了一下，想起謹哥兒，想起他叫崔氏母親，叫她宋姨娘。
那個孩子從出生就被抱走了，她連他叫自己一聲姨娘都沒聽過幾次，所以這個孩子，也是她感情最淡漠的一個。
她把那口氣壓下去，端起檸茶喝了一口。
邵墨涵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後宅的女人，除了爭寵，還爭什麼？”
宋錦秋看著他，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好。“爭的不只是寵，爭的是份例，是體面，是下人是不是拿你當回事，冬天多一筐炭，夏天多一匹紗，吃食裡多一碗燕窩，這些東西在你看來不值什麼，在那個院子裡，是命。”
她頓了頓，手指在杯沿上摸了一下。“後院裡面，無寵無子，有時候連下人都會踩一腳，有時候莫名其妙的就沒命了。”
說浙西的時候，宋錦秋最有體會了。
邵墨涵點了點頭，又問了幾件事，問冬天怎麼取暖，夏天怎麼納涼，逢年過節怎麼走動，嫡庶之間能不能同桌吃飯。
宋錦秋一一答了，越答越順，這些東西在她腦子裡存了好幾世，壓都壓不住，有人問她恨不得把知道的全都倒出來。
說到後宅女眷出門上香的規矩，她講了大半個時辰，從馬車怎麼排位，到丫鬟婆子怎麼跟，到廟裡的廂房怎麼分配，到回府之後主母怎麼賞賜下人。
邵墨涵聽著，偶爾問一句，問的都是關鍵。
咖啡續了一次，又續了一次。
邵墨涵的黑咖啡喝了兩杯，宋錦秋的熱檸茶喝了一杯半。
窗外的陽光從西邊斜射進來，落在桌布上，把白桌布染成了淡金色。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五點了。
她沒想到會聊這麼久，快兩個小時，嘴沒停過，嗓子都啞了。
邵墨涵終於停了下來，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再敲桌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