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子的教學漸漸步入了正軌，來來每天上午去東院讀書，下午有時候彈琴，有時候畫畫，有時候跟著林夫子學下棋。
宋錦秋在來來每天放學的路上，會跟她說一些林夫子不會教的話，她們穿過夾道、繞過假山，她走得慢，來來走在她旁邊，有時候她牽著她的手，有時候她自己跑在前面，宋錦秋一邊走一邊說，像是在講一件很小的事。
來來愛摘花的習慣一首都沒有改變，她隨手摘了一朵花，舉到宋錦秋面前，“姨娘，給你。”
宋錦秋接過去看了看，花是粉白色的，花瓣邊緣有點蔫了，她插進鬢邊，“好看。”
來來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姨娘，你為什麼不爭寵？”
宋錦秋愣了一下，蹲下來看著她，“誰跟你說的？”
來來想了想，“李姨娘說的，她說你不出門，不打扮，不往爹爹跟前湊，是個傻子。”
宋錦秋皺眉，女孩子長在後院，有些地方就很不好，後院都是女人，因為時代跟教育問題，眼光都被侷限在後院這小小的西方天之內，爭寵、爭男人、依靠男人。
而來來，接觸最多的也是後院的女人們，會被她們影響到。
“來來，姨娘們說的話，有時候是她們自己的心思，不一定是對的，你年紀還小，現在最重要的是跟著林夫子好好讀書，把字認好，把書讀好，很多事等你再長大一些，自然就明白了。”宋錦秋平視著來來的眼睛，認真的說道。
來來歪著頭想了想，“那李姨娘說的是不對的嗎？”
宋錦秋沒有說對，也沒有說不對，“她有她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你以後會有你自己的道理。”
來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宋錦秋開始不著痕跡地減少來來跟後院姨娘們碰面的機會。
來來六歲那年，宋錦秋覺得時機成熟了。
她去正院給張氏請安，趁著其他姨娘還沒到的空當，開了口。“夫人，來來也六歲了，整日在我那院子裡，學的東西到底有限，妾身想著，能不能讓她跟著夫人學些管家理事的本事？不用學多深，先看看夫人怎麼待人接物，怎麼管賬，怎麼安排府裡的事，等她大了，自己也能立得住。”
張氏放下茶盞看了她一眼。
宋錦秋低著頭等她開口。
過了一會兒，張氏點了點頭，“行，讓她每日下午來我這邊坐坐，不用刻意學什麼，先看看再說。”
“多謝夫人！”宋錦秋福身道謝。
從那天起，來來每天下午多了一項功課，去正院跟著張氏。
張氏看賬本的時候她在旁邊看，張氏吩咐下人的時候她在旁邊聽，張氏見客人的時候她在屏風後面坐著。
來來剛開始坐不住，張氏也不說她，由著她東張西望。
後來她慢慢看出了門道，開始注意到張氏怎麼跟人說話、怎麼安排事情、怎麼在賬本上劃掉一筆。
有一回張氏忙完了，回頭看了她一眼，“看出什麼來了？”
來來想了想，“那個管廚房的婆婆，她報的菜錢比上個月多了一百文，母親沒有說她，讓她走了。”
張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那你說說，我為什麼不說她？”
來來又想了想，“因為她最近多做了兩桌客人的飯，菜錢是該多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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