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我下鄉避禍》第69章 開會(2)

作者:牛柿·1個月前

就在這時,村裡的大喇叭又響了起來,通知所有社員。知青,午飯後到曬穀場開大會。怕人不來,喇叭裡特意強調一句:到場一律記滿工分。

李承霄抬眼:“昨晚開會,說的什麼內容?”

沐婉搖搖頭:“不知道,我沒問,她們也沒說。”

張守田。王德厚都不是那種鑽牛角尖的狂熱幹部,心底還留著幾分實在人情。他們比誰都清楚,村裡人連肚子都填不飽,自己手裡又沒權沒糧,實在幫不上什麼大忙。於是那些虛頭巴腦的形式。喊不完的口號,能不搞就不搞,多給大家留點兒時間,偷偷摸摸搞點副業,好歹能混口飽飯。

李承霄道:“吃完飯咱們還是去一趟,天這麼冷還硬開大會,肯定是上頭壓下來的大事。”

十二月的陝北,天寒地凍。

那種冷是往骨頭縫裡鑽的,風不大,卻幹得像細沙,刮在臉上生疼。打穀場的地凍得梆硬,跺一腳,腳底板都發麻。

人來得稀稀拉拉,沒幾個準點。可到最後,人還是湊齊了——不為別的,就為今天這一天滿工分,跟下地幹活一樣。

王德厚站在場邊的石碾子上,凍得清了清嗓子,扯著喉嚨喊:“都往前湊湊!別戳在後頭!今兒這事是公社傳下來的精神,重要得很!”

底下人慢騰騰往前挪幾步,揣手的揣手,蹲下的蹲下,靠牆根的靠牆根。有人掏出菸袋鍋,按上菸葉,按得瓷實。

隊長身邊站著個年輕人,是公社下來的幹部,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攥著一卷報紙,臉凍得通紅。

“都別說話了,先唱個歌!”張守田又喊了一聲。

有人起了個頭,眾人便參差不齊地唱起《東方紅》。聲音不高,有的張嘴不出聲,有的跟蚊子哼哼似的,有一搭沒一搭地唱完。

唱罷,公社幹部開始念報。

聲音拔得挺高,可風一吹,散得七零八落。李承霄站在後頭,聽不真切,只斷斷續續抓住幾個詞:

反擊右傾翻案風。階級鬥爭。要搞馬克思主義......

臺上念得一本正經,臺下早亂了套。

“他二叔,你家林娃子說親了沒?”靠牆根蹲著的兩個腦袋湊一塊兒,壓著嗓子嘀咕。

“沒呢,等過了年吧,娃還小。”

“二十二不小了,擱以前孩子都滿地跑了。”

前頭有人回頭瞪一眼,兩人暫時閉嘴,沒過片刻,又低聲聊了起來。

另一邊,一個婆姨藉著人堆擋風,低頭納鞋底,粗針穿過厚布,發出一聲輕響。旁邊另一個伸頭瞅了瞅:“針腳這麼細,給誰納的?”

“給我家那口子,鞋底早磨透了。”

臺上唸到激動處,聲音拔高八度,還揮著拳頭晃了晃。底下人只淡淡瞥一眼,繼續想自己的心事——有的惦記著回去鍘草,有的盤算著自留地的糞,有的純粹凍得發愣,眼神放空,望著場邊那棵老槐樹的枯枝發呆。

太陽慢慢西斜,影子越拉越長,風也更冷了。王德厚站在石碾子上,凍得不停跺腳,時不時偷瞄公社幹部,心裡只盼著早點唸完。

終於,公社幹部唸完最後一句,捲起報紙,高聲道:“散會!”

底下人一下子活了過來,拍打著屁股上的土,揣著手往家走。蹲久了的先狠狠跺跺腳,腳早麻得沒了知覺。

“這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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