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知青點的。
腿像灌了鉛,頭重得彷彿壓著塊巨石,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轉。他扶著斑駁的土牆,一步一挪,每一步都踩得極沉。
終於回到知青點,蹭到自己的鋪位,他往上一躺,像抽走了所有力氣,瞬間便沒了動靜。
灶臺邊,孫曉梅正忙活,忽然抬頭問:“桂英姐,剛才是不是李承霄回來了?”
張桂英剛從灶臺邊轉身,聞言立刻走到男宿舍門口,朝裡探頭望。李承霄的鋪位在最裡側,被子鼓成一團,一點動靜也沒有。
她眉頭一蹙,沒往裡進,對孫曉梅道:“去,跟沐婉說一聲。”
孫曉梅立刻跑到田埂上找到沐婉,壓低聲音:“李承霄回來了,好像病得挺重。”
沐婉臉色驟變,手裡的鋤頭一鬆,幾乎是跌倒,忙跑回知青點,徑直衝到李承霄的鋪位邊。低頭一看,他臉頰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重又急,像憋著一團火。
她伸手一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燒成這樣,怎麼沒人管?!”沐婉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顫。
同屋的崔浩等人紛紛別過頭,沒人接話。
沐婉顧不上這些,翻出李承霄裝藥的挎包,找出退燒藥和感冒藥。她小心地將他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把藥喂進他嘴裡,又遞過幾口水。
李承霄迷迷糊糊嚥下藥,身子一軟,又倒回鋪位,一動不動。
下午下工時,李承霄的燒沒退,沐婉又餵了他一次藥,才匆匆回了女宿舍。
如今這情形,她不敢多留,劉廣智成天盯著她,稍有不慎,便是授人以柄。
第二天中午收工,沐婉正想找個由頭去男宿舍那邊瞧瞧,張桂英便走了過來,一把拉住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去吧。”張桂英語氣堅定,“你別亂動。”
張桂英進了男宿舍。
李承霄還躺著,臉色沒那麼赤紅了,但依舊昏沉。她摸了摸他的額頭,燒退了些,卻依舊燙手。
她又給他餵了藥和水,坐了許久,靜靜看著他。
他瘦了整整一圈,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出血,臉色白得像紙。
張桂英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瞥了眼屋裡的幾個男人,沉聲道:“他要是醒了,讓他喝碗粥。別讓人死在這兒。”
第三天清晨,李承霄終於睜開了眼。
眼前一片漆黑,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看清——窯洞的頂,土坯牆,窗戶紙透進微弱的光。
他想動,渾身像散了架,連抬抬手都覺得費勁。
這時,旁邊遞來一碗水。
他轉過頭,看見張桂英坐在鋪邊。
“醒了?”張桂英開口,將碗遞給他,“喝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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