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透亮,雞才叫頭遍,地裡已經站滿了人。
天邊只泛著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露水還凝在麥葉上,踩上去涼絲絲的,沒一會兒就打溼了褲腳。鐮刀都被連夜磨得雪亮,刃口泛著冷光,往麥稈上輕輕一搭,手腕猛地一用力,“唰——”一聲脆響,一排金黃的麥子便齊齊倒在懷裡,麥稈的清香混著土腥氣撲面而來。空氣中全是乾燥的麥芒味。翻起的塵土味,還有人身上悶了一夜。又被晨露打溼的汗味,混在一起,成了麥收獨有的氣息。
李承霄一彎腰,就沒再直起來。
別人割一趟,總要直腰喘口氣,抬手抹把汗,扯著嗓子跟旁邊人嘮兩句閒嗑。他卻像上了弦的機器,鐮刀起落得又快又穩,手臂肌肉繃得緊實,懷裡的麥子堆得比旁人高出一大截,捆出來的麥捆方方正正。紮實周正,繩結勒得緊緊的。他不說話,就一個勁悶頭往前割,額頭上的汗珠子成串往下砸,“嗒嗒”落在乾硬的黃土裡,瞬間就被吸得無影無蹤。
沒半個時辰,他就把隊裡不少種了一輩子地的老社員,遠遠甩在了身後。
知青點那幾個人也在不遠處割麥,原本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思,等著看李承霄出醜。結果見他這麼不要命地埋頭苦幹,速度快得嚇人,一個個臉色都沉了下來,嘴裡不服氣地嘟囔幾句,手裡的鐮刀也只能被迫加快速度,可再怎麼趕,也追不上那道悶頭往前的身影。
日頭一點點爬高,從天邊蹭上半空,曬得人頭皮發麻,後脖頸火辣辣地疼。後背的衣服早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又黏又膩,風一吹都涼不透。太陽徹底懸在頭頂,強光直射在後背上,燙得像火燒。汗順著額角。鬢角。脖子往下淌,流進眼睛裡,鹽水蟄得眼球生疼,他連眨都不眨一下,更顧不上抬手擦,只是一刀接著一刀,機械又狠厲地割下去。
快近晌午的時候,遠處小路上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晶晶挎著個竹編水壺,胳膊上還搭著一條洗得發白的乾淨布巾,一路踩著窄窄的田埂匆匆過來,眼睛一眨不眨,直直就往李承霄那邊望,生怕一眨眼就找不到人。
“承霄——歇會兒,喝口水!”
她聲音不大,卻脆生生的,在一片鐮刀割麥的“唰唰”聲裡格外清晰,一下子就把地裡不少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
李承霄這才緩緩直起腰,脊椎骨傳來一陣酸脹的鈍痛,像是要斷了一般。他抬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細碎的麥芒沾在臉頰。下巴上,扎得皮膚又癢又刺,他也沒心思去管。
張晶晶快步走到他跟前,趕緊把灌滿涼白開的水壺塞到他手裡,又飛快把布巾遞過去,語氣裡滿是心疼:“快擦擦,看你汗流的,滿臉都是土。”
水壺裡的水是她一早晾好的涼白開,還悄悄加了半勺糖,甜絲絲的,一口猛灌下去,從幹疼的喉嚨一路爽到心底,把渾身的燥熱都壓下去幾分。
李承霄仰頭猛灌了幾口,喉結上下滾動,汗水順著下頜線。脖頸往下滴,砸在乾透的土地上。
“慢點喝,別嗆著。”張晶晶仰著頭看他,眼睛一眨不眨,“你也別太拚命了,麥收要好幾天呢,累壞了身子咋辦。”
“沒事。”他聲音被汗水泡得有些沙啞,卻異常沉穩,“早點幹完,早點利索。”
旁邊不遠處的幾個社員瞅著這一幕,捂著嘴偷偷笑,互相擠眉弄眼地使眼色。
“看看,這還沒定下來呢,就疼上了。”
“李承霄這小子,福氣可不淺,有人疼有人送水。”
張晶晶被說得臉頰通紅,卻沒躲沒跑,就安安靜靜站在他身邊,等他喝完水,才伸手把水壺接過來。
“晚上我回家給你煮綠豆湯,多放冰糖,晾得涼涼的給你送過來。”
李承霄只淡淡“嗯”了一聲。
他重新攥緊鐮刀,彎腰下去,這一次,動作比剛才更狠。更快,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氣都榨乾。
張晶晶站在田埂上,望著他那道埋在金黃麥浪裡。一刻不停的背影,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這片金黃的麥地裡,有人偷懶磨洋工,有人暗中較勁比快慢,有人站著看熱鬧說閒話,也有人藏著一肚子不能說的心思。
只有李承霄,一門心思,只跟眼前的麥子死磕。
他要的不是旁人一句誇獎,不是隊裡多記幾個工分。
。裡土黃片這進砸狠狠都全,念思的久太了唸。恨的久太了。火的久太了憋那裡心把,氣力的完不使這用要是他
,婉沐想不
,晶晶張想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