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剛把最後一捆苞米杆碼得整齊,李翠蓮那大嗓門便穿透了炊煙:“李承霄,你給我過來!”
聲量震天,半個村子怕是都聽見了。
李承霄心裡咯噔一下,緊忙小跑過去:“嬸,咋了這是?”
“咋了?”李翠蓮叉著腰,下巴頦直指他剛碼好的柴火垛,臉色鐵青,“我聽說你為了這幾捆破柴火,散出去三盒牡丹煙?”
李承霄陪笑的臉僵了一下,趕緊解釋:“嬸,是散了幾盒,這不是趙哥說......”
“說什麼說?”李翠蓮猛地打斷,拔高了聲調,“三盒!你知道牡丹煙多錢嗎?一塊五一盒!三盒就是四塊五!”
她繞著柴火垛轉了一圈,那語氣恨鐵不成鋼,“你瞅瞅你這堆柴火,就算花錢買,頂天了也用不了兩塊!你這不是敗家是什麼?”
李承霄被罵得一愣,指尖有些發緊,低聲嘟囔:“嬸,趙哥說了,這是交人情......”
“交人情?”李翠蓮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交人情有拿牡丹煙交的?那是給你自己抽的好煙!往外散煙紅延安就夠了!”
她說著,從兜裡掏出兩包煙,“啪”一聲拍進李承霄手裡:“記住了,以後往外散,就散這個。帶過濾嘴的,你自己留著抽。”
李承霄低頭一看,紅延安,他愣了一瞬,隨即眼底漾開一抹笑意,那是被罵後難得的釋然:“謝謝嬸。”
李翠蓮白了他一眼,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了一句,語氣軟了幾分:“不過你那三盒煙也沒白搭,柴火是實的,這人情也是實的。以後長點腦子就行。”
李承霄連忙點頭,把煙小心翼翼揣進兜裡。
這時,灶房的門簾一挑,張晶晶探出頭來,衝他做了個鬼臉,小聲說:“我媽就這樣,刀子嘴豆腐心,罵完就好了。”
李承霄笑了笑,沒說話。
“承霄,我給你請假了。”張晶晶走過來,“我媽讓咱們明天去趟縣城,買點過冬的東西。”
“好。”李承霄點點頭,“咱家裡缺什麼,咱們一起買了。”
張晶晶湊近一步,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神秘道:“明天我還去趟大舅那,我給你要兩條好煙回來。”
李承霄先是一怔,隨即苦笑搖頭。心裡嘆道,一個心偏到了天邊的傻丫頭,自己這軟飯吃到大舅家的上門女婿,倒也是絕配。
翌日,縣城。
張晶晶先去了縣政府找大舅李萬年。十幾分鍾後,她一臉喜色地跑了出來,撩起衣襟,裡面鼓鼓囊囊藏著兩條煙。
李承霄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低聲叮囑:“藏好,別讓人看見,出去再看。”
兩人剛走出縣政府大門,陽光斜斜地灑在臺階上。迎面,恰好撞上了一個人——劉廣智。
李承霄的腳步瞬間頓住。
劉廣智顯然也是剛辦完事,手裡夾著一支菸,正斜倚在牆根的樹蔭下納涼。他瞥見李承霄的瞬間,渾身肌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下意識緊繃,往後縮了半步。那是做賊心虛的本能。
但下一秒,他目光掃過身後高聳的縣政府大樓門牌,又瞟了瞟四周並無旁人,腰桿瞬間又硬了起來。他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譏諷。
“喲,這不是李承霄嗎?”劉廣志嗤笑一聲,語氣拖得長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怎麼,又跑縣政府來討公道了?”
李承霄沒吭聲,只是靜靜地盯著他。那眼神冷得像冰,在劉廣志臉上細細刮過。劉廣志心裡虛了一瞬,但仗著有這層“保護傘”,故意挺了挺胸,慢悠悠湊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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