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我下鄉避禍》第145章 成分(2)

作者:牛柿·1個月前

兩人一直坐到很晚,直到曬穀場上的人漸漸散去,李承霄才送張晶晶回家。一晚上大多是張晶晶在說,李承霄安靜地聽,或是她問一句,他答一句,即便話不多,彼此也多了幾分瞭解。

第二天,日頭將操場的塵土曬得發燙,民兵連的訓練正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幾門高射炮架在空場中央,黝黑的炮管斜斜指向天空,冰冷的鐵傢伙往那兒一立,便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李承霄看得心癢,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湊,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冰涼的炮管。

“站住!”

一聲低喝驟然響起,趙志成橫過胳膊,硬生生將他攔在原地,眼神嚴肅得嚇人。

“回去,練刺殺去。”

李承霄僵在原地,心裡又悶又不服氣:“憑啥我不能摸?”

趙志成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語氣卻格外強硬:“你以為這炮是誰都能碰的?操炮的民兵,必須要過政審。”

短短一句話,讓李承霄渾身的力氣瞬間洩得一乾二淨。他不用再多問,心裡比誰都清楚——不是不讓他練,是他的出身,連站在高射炮旁的資格都沒有。

他咬了咬牙,一言不發,轉身攥著木槍走向刺殺佇列。身後的高射炮依舊在陽光下靜靜矗立,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高牆,明晃晃地劃開了身份的界線。

李承霄握著木槍站進隊伍,每一次突刺,每一聲吶喊,都在與心底憋悶的怨氣較勁。身旁操炮的民兵口令鏗鏘,推拉炮架。瞄準。裝填,動作乾脆利落,那是被信任。被看重的模樣。他餘光不經意掃過,心裡又酸又澀,指尖將槍柄握得發白。

同樣是民兵,別人能觸碰保家衛國的重器,他卻只能握著木槍練習刺殺。不是刺殺不重要,是那一道政審的紅線,將他死死攔在了外面。出身不好,成分不好,便連摸一摸高射炮的資格都沒有。

趙志成在不遠處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神里卻藏著複雜的情緒——有提醒,有同情,也有深深的無奈。在這個年月,有些規矩,從來都不是誰都能打破的。

李承霄猛地一聲低吼,槍尖帶著風狠狠向前刺出。

中午收訓,李承霄低著頭往家走,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頭頂的太陽曬得人頭暈目眩,他的心卻涼得透徹,一路沉默,沒和任何人說一句話。

推開門,張晶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往常再累,他也會扯出笑容,可今天,他臉色緊繃,眼神黯淡,往炕沿一坐,便半天不發一言。

“咋了?訓練不順心?”她端過一碗溫水遞到他面前,聲音輕柔。

李承霄搖了搖頭,強裝鎮定:“沒啥,就是累了。”

“你別騙我了。”張晶晶蹲在他身前,仰著頭望著他,“你一有事就是這副樣子,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他再也瞞不下去,長長嘆了口氣,將上午民兵訓練。因為政審不過,連高射炮都不能碰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些沙啞:“就因為家裡的成分,我連摸一下炮的資格都沒有......”

張晶晶聽完,眼睛瞬間紅了,猛地站起身:“憑什麼這麼欺負人?我去找我爹!我讓他給你做主!”

不等李承霄阻攔,她抹了把眼角的淚,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李承霄坐在屋裡,心揪成一團,既抱著一絲希望,又滿是忐忑。

不過半個鐘頭,門被輕輕推開。

張晶晶站在門口,眼睛紅腫,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嘴角微微癟著,滿心的委屈全都寫在了臉上。

李承霄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不用問,他已經知道了結果。

張守田疼閨女,從小把張晶晶捧在手心裡,可一旦碰上原則。規矩。這些事,半分情面都不會講。他疼女兒是真,可那些不能觸碰的紅線,他不敢松,更不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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