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田繼續道:“前天你贏了,解了村裡的旱情,大夥兒都服你,這沒錯。可侯平安呢?他輸了,還輸得顏面盡失。大隊部被一群婦女孩子佔著,他自己被架在臺上,下不來臺。當著全村人的面,他這張臉往哪擱?”
他頓了頓,望著李承霄:“你以為這事就這麼翻篇了?明年呢?後年呢?水還在人家上游流著,水壩還能年年修。你今天不給他這個臺階下,明天他就得記你一輩子仇。”
李承霄心裡猛地一沉。
張守田站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去了,姿態放低一點,話軟一點。讓他知道,你不是衝著他這個人,是衝著地裡的水去的。給他留足面子,往後才有來往的餘地。”
李承霄沉默一會兒,才悶聲應道:“行,爸,我聽你的。”
第二天,張守田帶著李承霄去了上田家大隊部。
侯平安正坐在屋裡抽菸,看見兩人進來,臉立刻拉了下來,語氣硬邦邦的:“張支書,又來幹啥?水都放了,還想怎樣?”
張守田笑著遞過一根菸,語氣謙和:“侯支書,前幾天的事,是我們考慮不周。那些婦女孩子,都是些不懂事的,給你添麻煩了。”
侯平安沒接煙,只是冷冷哼了一聲。
張守田也不惱,轉頭道:“承霄,過來,給侯叔賠個不是。”
李承霄上前一步,微微低頭:“侯叔,那天是我考慮不周,讓您難做了,對不住。”
侯平安愣了一下。
他萬萬沒想到,李承霄會來道歉。前幾天在水壩上冷著臉。一個“嗯”字就讓他憋出內傷的小子,今天竟肯低頭認錯。
他抽了口煙,臉色漸漸緩和,嘴上卻依舊不饒人:“你小子,那天那招可夠損的。那幾個寡婦,到現在還在村裡唸叨呢。”
李承霄面色平靜,語氣卻放得極低:“侯叔,我也是被逼急了。家裡菜地快旱死了,實在沒辦法。您大人大量,別往心裡去。”
侯平安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行啦行啦,你也是為了活路。以後有事,好好說,別整這些旁門左道。”
張守田連忙接話:“對對對,以後有事,咱們兄弟倆坐下來商量。這水的事,往後還得多麻煩侯支書關照。”
侯平安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你這女婿,是個人物。那天那場面,換別人早就打起來了,他能鎮住場子,還把事辦得漂亮,是塊好料。”
張守田笑著應和,心裡卻暗暗點頭。
回去的路上,李承霄一路沉默。
張守田也不催他,只管抽著煙,慢慢往村裡走。
快到村口時,李承霄忽然開口:“爸,我懂了。”
張守田轉頭看向他。
李承霄目光堅定,緩緩說道:“贏,是本事;讓贏了的人不記恨,才是更大的本事。”
張守田笑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懂了就好,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