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會計慌慌張張地跑到了倉庫報信。張晶晶聽完,氣得重重一拍桌子:“你那麼幫他們,他們竟還攀扯你,真是沒良心!”
“人急了,口不擇言很正常。”李承霄倒還算平靜,合上課本,“你先回家幫我給兔子添把柴火,我過去一趟。”
大隊部裡,吵嚷聲幾乎要掀翻屋頂。十幾個知青群情激憤,張守田陰沉著臉蹲在椅子上猛抽菸,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是真沒招了,這幫知青打不得罵不得,他甚至有點後悔,以前對他們太過仁慈了。
就在這時,李承霄推門而入。
他走到屋子中央,雙手一拍,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量:“大家先安靜一下。”
或許是他的氣場起了作用,嘈雜的聲浪竟漸漸平息了下來。崔浩等人喘著粗氣,依舊帶著敵意,但都暫時閉了嘴。
李承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卻憔悴的臉,緩緩開口:“去年你們備戰高考,村裡照顧大家,一個多月沒讓你們上工,糧食照樣發。”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著眾人。知青們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顏曦低下頭,崔浩也別開了臉,顯然是想起了去年的情分,氣勢弱了半截。
“這是村裡對咱們的照顧,咱們得知足。”李承霄語氣平靜,“但今年的情況不一樣,離高考還有整整五個月。要是所有人都不上工,讓全村人養著咱們複習,這事兒,換做是你們,你們能樂意嗎?”
人群裡泛起一陣騷動,有人想反駁,張了張嘴,卻發現無從辯駁。確實,五個月太長了,長到足以讓任何集體都無法承受。
“高考是恢復了,但政審還在。”李承霄丟擲第二個重磅炸彈,目光銳利,“你們鬧到公社,就算要到了糧食,可這份‘破壞春耕’的記錄要是記在檔案裡,就算考上了,大學敢收嗎?”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知青們最後的火氣。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互相看著,眼裡充滿了後怕。崔浩的手,也悄悄垂了下來。
李承霄看火候到了,語氣稍緩,卻直指現實:“沒有保底糧,你們吃什麼?餓著肚子能複習進去嗎?別忘了,政審後面還有個體檢。天天悶在屋裡,身體垮了,一切都是空談。”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後的崔浩和張濤身上:“就算你們有人家裡能寄錢支援,可崔浩。張濤呢?他們不上工,就真得餓死。你們鬧的時候,替他們兩個考慮過嗎?”
張濤的臉瞬間漲紅,低下頭摳著手指。崔浩則是滿臉羞愧,嘴唇動了動,終於擠出一句:“我們......也是急糊塗了。”
見眾人態度徹底鬆動,李承霄才給出了出路:“聽我一句勸,該上工上工,該複習複習。白天干活,晚上覆習。時間擠一擠,總還是有的。我白天教晶晶,晚上你們要是有不懂的,隨時過來問。”
知青們的眼睛亮了起來,顏曦率先露出了笑容,小聲道:“承霄,你說的是真的?”
李承霄點點頭,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張守田,語氣帶著商量:“爸,我有個折中的辦法。”
張守田抬起眼皮,看著他。
“農忙的時候,讓知青們出滿工,白天干活,晚上覆習。”李承霄說,“到了農閒,能不派活就別派,或者只上半天工。”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們中,最長的已經出來快十年了,都不容易。今年再讓他們拼這最後一把,拼不上,他們也就徹底死心了,以後安安心心在村裡過日子。”
“另外,天暖和了,把倉庫收拾出來當複習點。晚上讓大家聚在一起交流,村裡不是還有幾個社員的孩子想考嗎?聚在一起,也好取長補短。”
張守田沉默了半晌,他看了看臺下垂頭喪氣卻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知青,又看了看眼前從容不迫的女婿,最終站起身,重重地說了一句:“就按你說的辦!”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色俱厲地補充道:“但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敢耍滑頭,上工不出力,複習不認真,立馬取消資格,糧食一粒不給!”
“謝謝支書!”知青們如蒙大赦,激動地歡呼起來。
張桂英快步走上前,緊緊握住李承霄的手,眼裡滿是感激:“承霄,太謝謝你了!”
李承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胳膊。可他轉過身,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裡卻無比清楚: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這五個月的半脫產複習,才是真正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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