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一過,天氣肉眼可見地暖了起來。李承霄終於不用再日日懸心那些兔子會不會凍壞了。他把二十多隻剛斷奶的兔崽一股腦兒交給了大隊,往後這些吃喝拉撒的糟心事算是徹底與他無關,就連那股衝得人鼻子發酸的兔尿騷味,也能遠遠地甩開了。
他騰出整整一天工夫,把窯洞裡擺兔籠的那塊地皮生生剷下一寸深,敞開門窗散味。做完這一切,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該把老婆孩子從孃家接回來了。
第二天下午,他一口氣宰了二十隻兔子。自家留兩隻嚐鮮,剩下的打算次日跑一趟縣城——一來打聽收兔皮兔肉的門路,二來也給彭哥送幾隻,順便還了人情。
次日天剛矇矇亮,李承霄就載著張晶晶出了門,腳踏車後座上穩穩馱著十八隻兔子。張晶晶悶在家裡許久,一齣門就像放出籠的鳥兒,一路嘰嘰喳喳,話就沒斷過。李承霄這陣子確實被兔子纏住了手腳,家裡的油鹽醬醋,全靠著老丈人偶爾順路捎帶。
到了百貨大樓,李承霄徑直拎出十隻肥碩的兔子,遞給彭愛國:“給,這是給你和大姐的。”
彭愛國一愣,下意識推辭:“給這麼多幹啥?我倆哪吃得完。”
話一齣口,他才察覺到對面兩道目光“刷”地一下直勾勾盯了過來,瞬間明白自己說錯話了。
張晶晶眼睛一亮,搶著問:“彭哥,你跟我大姐住一塊兒了?”
“沒有沒有,”彭愛國連忙擺手,臉上有些掛不住,“就是婷婷有時候過來,給我做頓飯。”
“那上次回家,我媽問她,她還說沒事呢。”張晶晶追問道。
彭愛國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還不是我這職業特殊,怕你家裡不同意。”
李承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彭哥,你等會兒,回頭我教你怎麼辦。”
說完,他一把拉過張晶晶:“走,先把兔子給姥姥送去。”
彭愛國急了:“兄弟,你先跟我說說啥辦法啊!”
李承霄頭也不回,跨上腳踏車蹬了出去。
張晶晶小聲嘀咕:“什麼辦法啊,你怎麼不先告訴彭哥?”
李承霄回頭一笑:“現在說了,中午誰請咱們吃飯?”
“你不是還欠著彭哥一輛腳踏車沒還嗎?再讓人家請客,多不好意思。”
“我大姨子都讓他拿下了,以後沒準得叫他姐夫,他還要啥腳踏車。”
張晶晶又好氣又好笑:“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誰讓他瞞著咱們,早說早給他想辦法了。”李承霄滿不在乎。
“到底什麼辦法?”
“吃飯的時候再說。”
到了姥姥家,兩人陪著老人噓寒問暖說了會兒話。臨走時,姥姥心疼外孫女,非要讓他們帶幾隻回去,說太多了吃不完。
四斤重的兔子,剔骨割肉也就剩一斤多,姥姥家人口多,這八隻兔子剛夠湊一桌。兩人放下兔子轉身就溜,生怕再被塞回來。
買完零碎東西,李承霄就坐在百貨大樓的臺階上,陪彭愛國抽菸閒聊。天南海北地瞎扯,就是絕口不提正事。彭愛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抓耳撓腮,李承霄卻穩坐釣魚臺,非得等張婷婷下班。
好不容易盼到張婷婷的身影,彭愛國立刻起身:“走,邊吃邊說。”
李承霄朝張晶晶得意地挑了下眉,張晶晶忍著笑,輕輕捶了他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