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我下鄉避禍》第220章 大紅花(1)

作者:牛柿·1個月前

忙完縣城的事,日頭已經偏西。風裡添了幾分涼意,吹在臉上軟綿綿的,格外舒坦。

李承霄推出腳踏車,小心翼翼地將張晶晶和旦旦扶上車後座,長腿一跨穩穩落座。車輪慢悠悠地碾過鄉間土路,一路往回晃。

晚風捲著田埂上的青草香和麥香撲面而來,褪盡了白日的燥熱,連空氣都透著清爽。他不緊不慢地蹬著車,張晶晶抱著旦旦,靠在他寬厚的背上,鼻尖蹭著他的衣衫。懷中是軟乎乎的兒子,身側是貼心的人,這一路,滿心都是安穩與愜意。

“你把兔子都交給村裡,不心疼啊?”張晶晶貼在他後背輕聲問。

“養兔子不就是想讓你和兒子過好日子嘛。”李承霄蹬車的節奏沒變,“等咱倆大學畢業,怎麼也能拿一兩百的工資。這點兔子錢,也就不算什麼了。”

“再說了,咱們要離開,這些兔子也得有個交代。不如給咱爸賺個好名聲。”

當晚,兩人便把這事告訴了張守田。李承霄說:“爸,我和晶晶百分之百能考上大學。您和我媽都有正經事,還得帶旦旦,肯定顧不上兔子。大隊先拿我的兔子練練手——要是行,就拿五十塊錢買十對種兔回來。一年就能成規模。社員拿這些兔子練手,膽大的自己搞,膽小的給大隊養,都能多份進項。我就拿四年的錢,等我們工作了,這些兔子全捐給大隊。”

張守田抬眼瞅他:“你這三成利,眼下看著不多。真像你說的成了氣候,也是筆不小的錢。大隊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會計能不知道?”

李承霄馬上說:“我就是為了給自個兒和晶晶弄個大學期間的零花錢。真要多了我也不要,一千塊封頂,我和彭哥分。從養殖到銷路,可全是彭哥跑下來的,我們分點辛苦錢,天經地義,這叫發工資,不叫佔公家便宜。”

張守田抬起眼皮,審視著自己的女婿,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虛偽,卻只看到了一片坦誠。

“我是想讓社員多掙點錢,可又怕......”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怕擔上“損公肥私”的名聲。

李承霄立刻接上話茬,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爸,大隊搞副業,上頭是支援的。檔案上寫得明白,叫‘利用空餘時間,發展集體經濟’。咱們閆家溝太窮了,上面巴不得我們能刨出條新路來。只要咱們做得漂亮,不過分,上頭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會豎大拇指!”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兔子多了,還能讓附近幾個村幫著養。跟社員一個章程,他們想留哪一半都行。咱們這不是搞資本主義,是學習大寨精神,科學生產,幫扶兄弟大隊!您想想,明年公社開表彰大會,您戴著大紅花,坐第一排,那是什麼光景?”

張守田愣住了。他想象著自己胸前的大紅花,想象著公社書記拍著他肩膀的場景,嘴角不知不覺咧開了。隨即,他又無奈地搖搖頭,罵道:“什麼事到了你嘴裡,都能說出花兒來。”

“媽,您說是不是這個理?”李承霄笑著看向岳母。

李翠蓮停下手裡的針線,抬起頭,眼神里滿是讚許:“我覺得承霄說得對。咱又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全村人。給你帶大紅花,那是應該的。”

“行,明兒我就跟老王他們商量去。”張守田終於拍了板,但隨即又想起什麼,皺起眉頭,“對了,王德厚那老傢伙,最近總在背地裡唸叨,說你混出息了,就忘了本,不認人了。明兒,拿倆兔子去他家坐坐,別讓人家寒了心。”

李承霄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他這才猛地記起,在最落魄。連飯都吃不上的時候,是王德厚,這個快六十歲。身體孱弱的老人,曾施捨過他一頓飽飯。當時他還信誓旦旦地認了乾親,可自從王德厚不再去大隊部,這事兒就被繁重的勞作和生活的重壓擠出了腦海。這不能全怪他,但這遺忘,終究是個疙瘩。

第二天下午,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李承霄從自家兔籠裡挑出兩隻膘肥體壯的白兔,利落地宰殺乾淨,血漬都沒來得及擦乾,就用麻繩捆好,拎著去了王德厚家。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草藥味和泥土氣的陳舊味道撲面而來。王德厚正躺在炕上,聽見動靜,費力地睜開渾濁的眼睛。看清來人是李承霄,他眼皮又耷拉下去,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我當是誰呢,支書家的寶貝女婿,怎麼登我這快要塌了的破門了?”

李承霄湊了過去,遞上一支菸:“乾爹,兔子剛殺好,就給您送來了。”

王德厚接過煙,卻板著臉:“別瞎叫,我沒你這種乾兒子。”

李承霄趕緊划著火柴給他點上,賠笑道:“那哪行?乾爹,我還指著回頭您這窯洞分我半間呢。”

王德厚抓起一旁的菸袋杆,作勢要打:“你個混小子,還惦記我這破窯洞?老子有兒子有孫子,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回去惦記你老丈人的去吧!”

“對對對,您有兒子有孫子,我老丈人可不如您。”李承霄順杆爬。

王德厚被逗得直笑:“你啊,聽說在輔導你媳婦考大學?能考上嗎?”

“必須考上!等擺升學宴,您必須坐主桌。”

“行了,兔子我收了,你回去吧。”王德厚揮揮手。

李承霄點頭應下,轉身出門。王德厚在後面又補了一句:“和晶晶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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