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恍若未聞,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對著崔文靜和沐承言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舉杯示意:“爸,媽,多謝這些年你們照應。以後不管怎麼樣,這份恩情,我李承霄記在心裡。”
說完,他仰頭,一杯烈酒瞬間入喉。辛辣的灼燒感瞬間席捲全身,也燒紅了他的眼眶,讓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裡,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崔文靜看著他那張雖年輕卻異常沉穩的臉,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竟不知該如何接下去,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沐婉的頭埋得更低了,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指節處泛著清冷的青白色。
從沐婉家出來時,夜色己如濃墨般潑滿了整個天空。
三個人走在狹窄而幽深的衚衕裡,頭頂的老式路燈忽明忽暗,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時而交疊在一起,時而又被拉長分離。
李曼麗憋了一晚上的話,終於在這一刻憋不住了:“李承霄,你真夠可以的!順杆兒就往上爬,張嘴就叫媽!人家說的是‘親兒子’,不是‘親女婿’!”
李承霄沒有躲,任由那帶著幾分嗔怪的巴掌落在背上,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沉默不語。
李曼麗又把目光轉向一首沉默的沐婉她忽然收起了所有的玩笑,表情變得嚴肅而認真:“沐婉,李承霄這情況,確實有點特殊。你要是……不想要了,我可就要了啊。”
沐婉的腳步猛地頓住,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她。
李承霄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聲音冷了幾分:“曼麗姐,咱倆說好的。”
“說什麼?”李曼麗挑了挑眉,絲毫不懼,反而迎上他的目光。
李承霄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咱倆的交情,就是我能請你吃一年飯,還你當初在閆家溝的那份恩情。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李曼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卻也透著釋然與坦蕩。
她看看沐婉,又看看李承霄,擺擺手:“行了,你們倆聊吧。我先走了,不做電燈泡。”
她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猛地回頭,衝李承霄喊了一聲:“別忘了,你還欠我三百多頓飯呢!”
李承霄沒有回頭,只是高高地抬手揮了揮,算是回應。
沐婉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李曼麗的背影消失在衚衕深處的夜色裡。
夜風吹過來,她新換上的碎花裙子裙襬輕輕晃動,像一朵安靜盛開的花。
李承霄站在她旁邊,並肩而立,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誰都沒有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沐婉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我不喜歡她,她看你的眼神,就不清白。”
李承霄微微一怔,隨即低聲解釋:“我就是欠了她人情而己,沒別的。”
沐婉沒再追問。
她抬起頭,藉著路燈昏黃的光,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模樣,深深印進心裡。
然後,她輕輕說:“回去吧。”
李承霄看著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沉默,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很淡,卻比剛才暖了一點:“我都知道。”
說完,她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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