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
“你知道是誰批的案子嗎?”
他不知道。
“回去找材料,找到了再來。”工作人員拿出登記本,讓他填上名字,“等通知吧。”
他站在辦公室裡,看著登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明白——這麼多人都在等。等政策,等訊息,等一個不知道何時才會來的“說法”。
他只能等。
現在有個更要緊的事,沐婉到七月,她就夠年齡登記結婚了。他怕她像張婷婷那樣被逼著相親、被迫妥協。可他差了整整兩年時間。
他必須留京,必須掙出在北京買房的錢。
他決定把更多時間放在翻譯上,拼命提升德語水平;地質系那邊只求保住畢業證——指著地質系統一分配留京,幾乎不可能。還是得另想辦法。唐宋是一條線,施希是一條線,其實李曼麗,也可以。
這天,李承霄去出版社找施希交稿。施希翻了幾頁,眼睛一亮:“承霄,你這翻譯太地道了,完全不像外文譯過來的,流暢自然,讀著舒服。”
李承霄把稿子輕輕放在桌上,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像隨口一提:“施哥,您先看著。我這也就是臨時幫幫忙,等畢業分配一下來,我還不知道被扔到哪個山溝溝呢,到時候想幫您都沒機會了。”
施希放下稿紙,抬眼看向他,語氣認真:“你這水平,留在出版社完全沒問題。分配的事你得上心,能留京一定要留,別被隨便打發到外地。”
李承霄苦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稿紙邊緣:“我也想留。可我家那情況您也知道,父母成分沒平反,檔案裡一筆黑賬,分配時誰肯要我?能不被往最偏的地方塞,就己經燒高香了。”
施希眉頭一皺,語氣更堅定:“那也不能認命。唐宋路子廣,你去找他想想辦法。你在北京又不是沒朋友,多走動,總有人能幫上忙。”
李承霄無奈搖頭:“我倒是想找,可我戶口還在陝北。就算朋友有心,也得有名額、有由頭不是?難啊。”
施希看著他,語氣沉了沉:“難也得想辦法。留京是你唯一的出路,別自己先洩了氣。你有才華,又踏實,只要有人推一把,就能站住腳。我這邊也幫你留意,你自己也別閒著,多跑跑多問問,哪怕一絲機會,也得抓住。”
李承霄點頭:“成,施哥。有活就找我,留京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施希拉開抽屜,拿出一本書和一個信封,推到他面前:“早給你準備好了。照你這速度,畢業在北京買房,沒問題。”
李承霄拿起書,封面上《現代婦產科診療進展》幾個字映入眼簾。他愣了愣,好久沒碰醫學類翻譯了。
施希挑眉:“怎麼?有難度?”
李承霄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沒有,婦科我是專家。”
施希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小子……”
李承霄握著那本厚重的醫學書,指尖傳來紙張的質感,沉甸甸的,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有壓力,更有沉甸甸的希望。
他把書和信封一同收好,起身告辭:“施哥,那我先回去了,儘快給您交稿。”
“不急,質量第一。”施希擺擺手,又叮囑了一句,“留京的事,別光靠等,多琢磨,多走動。你這腦子,用在正地方,沒什麼難的。”
李承霄重重點頭,推門走出出版社。
午後的陽光灑在街道上,驅散了些許寒意。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書,又摸了摸口袋裡那個裝著稿費的信封,腳步不由得輕快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