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的程序,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Selena常年在香港操盤併購,條款擬定得滴水不漏,邏輯縝密到連吳縣長特意請來的法律顧問,都挑不出半分瑕疵。短短三天,合同便塵埃落定:沈清蘭名下的貿易公司注資五十萬美金,其中三十萬為現金,二十萬折算裝置。現金分兩筆到賬,首筆在“三通一平”驗收合格後支付,尾款則待廠房竣工、裝置安裝除錯完畢後結清。裝置由香港發運,裝船前需昆城派員現場驗收。
簽字那日,吳縣長特意換上一件嶄新的白襯衫,筆挺的領口勒得脖頸發緊,他時不時抬手扯一扯,臉上的笑容卻比過年還要喜慶。Selena身著一襲淺藍西裝套裙,烏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耳垂上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襯得她愈發幹練精緻。她落筆簽下名字,合上資料夾,輕輕推向吳縣長。
“吳縣長,合作愉快。”
吳縣長雙手接過,鄭重簽上名字、蓋上公章,起身主動伸手。Selena與他輕握,旋即轉向李承霄,指尖再次伸出。
“Bruce,合作愉快。”
李承霄回握住她的手,指尖觸到一片微涼,她的手指纖細修長,力道比上次見面時,緊了幾分。
當晚,吳縣長在昆城飯店設宴慶功。Selena破例沒有推辭,卻只淺酌一杯啤酒,便以“不勝酒力”為由,退到一旁飲茶。李承霄被吳縣長連勸兩杯,臉頰泛起薄紅,尋了個藉口溜到走廊透氣,倚著牆點燃一支菸。
不知何時,Selena也跟了出來,靜靜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他指間的菸捲上。
“給我一根。”
李承霄側頭看了她一眼,將煙盒遞過去。Selena抽出一支,夾在指間,微微傾身湊到他面前。他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連忙掏出打火機,火苗竄起,在她清麗的臉龐上躍動,映亮了一雙澄澈明亮的眼眸。
她深吸一口,隨即被嗆得輕咳兩聲,蹙著眉將煙拿遠,看了看,又遞迴給李承霄。
“不好抽。”
李承霄接過那支只燃了一口的煙,指尖微頓,終究還是摁滅在窗臺的菸灰缸裡。
“你明天回香港?”他輕聲問。
“嗯。”Selena靠在牆上,目光凝著他,“一個月後回來驗收‘三通一平’,你到時候會在吧?”
“在。”
次日清晨,李承霄驅車送Selena前往上海。車內,她坐在後排,指尖反覆摩挲著合同文字,偶爾抬眼望向窗外飛逝的景緻。臨近上海時,她合上資料夾,忽然開口。
“Bruce,你小姨讓我問你,真的不跟她回香港?”
李承霄從副駕回過頭,語氣篤定:“不回去。”
“為什麼?”
“我在這兒,有事做。”
Selena深深看了他幾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似有遺憾,又藏著幾分欣賞。她沒再多問,抵達機場後,拎著行李箱步入候機廳。過安檢時,她忽然回頭,朝李承霄揮了揮手,身影很快便淹沒在往來的人流中。
李承霄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佇立良久,才轉身離去。
返程的路上,他靠在車窗上,看窗外的農田飛速倒退。麥子早己收割完畢,田地裡新插的水稻鬱鬱蔥蔥,鋪展成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綠海。
此刻他心裡,只裝著一件事——沐婉,快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