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他揹她的時候,還是像今日這般,紆尊降貴徒手翻撿碎瓷片的時候……
一瞬間,齊今歲心中那股怒氣彷彿都化成了一片輕飄飄的雲,隨著夜風飄蕩而去。
罷了,這事也不能全怪他。
或許是她出神的時間太長,季朝晏突然回過頭,催促道:“傻站著做什麼?快挖!”
齊今歲回過神來,趕緊揮舞著小鏟,加入了戰鬥。
二人吭哧吭哧挖了好半晌,才終於將所有碎瓷片找全。
齊今歲也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笑容:“接下來便交給我吧,你替我望風。”
季朝晏點點頭,二話不說便起身走到路口,背對她站著。
齊今歲先用帕子將碎瓷片上的泥土一片片擦乾淨,然後再將碎片像拼圖一般一片片拼成原先的形狀,再用繩子捆紮、固定起來。
接著她找出金剛鑽,在裂縫旁邊鑽出小孔。這一步十分考驗技術,這孔要儘可能深,但不能鑽透。雖然花盆的碎片都十分大塊,但也頗費了齊今歲一些時間。
將孔都鑽好之後,最後一步,便是將鋦釘放入小孔裡,用小錘輕輕敲緊。使其像粘合劑一般,將碎瓷片牢牢固定在一起。
若是尋常的手藝人,到這一步,便結束了。因為至此,陶瓷花盆已經被修補得沒有一絲縫隙,唯一不同的便是多了些固定的鋦釘。
但對於鴟久來說,其實還剩一步。
“阿怪。”
面具化成毛茸茸的鴟舊,從她的臉上飛下,不用言語便知道對方的意思。阿怪小爪子站在地上,圓圓的身子繞著花盆轉了一圈,然後便胸有成竹地鼓氣,吐出一團紅色的火焰來。
花盆上的金屬鋦釘,就在這火焰中逐漸融化,消失殆盡。
阿怪重新閉上嘴,收回火焰時,已然累得氣喘吁吁,毛茸茸的身子搖搖晃晃。
齊今歲趕緊伸手,將它托住,碰到懷裡摸了摸小腦袋。聲音有些心疼:“辛苦了,休息吧。”
阿怪無力地“啾”了一聲,點點頭,便在她手心重新變成了那副鴟舊面具。
齊今歲將面具戴上,回身喚季朝晏:“修好了。”
季朝晏聽得出她的嗓音有多疲憊,回頭見她抱著比她腰還要粗的花盆,下意識疾步上前,將花盆從她手中接過。
齊今歲也不跟他客氣,順著他的手卸了力。這花盆實在是重。
“去緝妖司吧,我們得當著芍藥的面開啟記憶,才能解開她的執念。”
話落,長公主便從佛堂前面走了過來:“我也去。”
她神情複雜,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擔憂,以及懷念。
“芍藥畢竟是駙馬親手種植,養大的花。她的記憶中,定然也有著許多與駙馬有關的記憶。我也想去看一看……”
季朝晏猶豫道:“您還在禁足……”
其實,他哪裡是怕什麼禁足的禁令。不過是擔心自己這個心軟的母親,再見到芍藥之後,又會平添心疼與不忍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