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問回來後先去了縣醫院看望譚建明。
病房是單人間的,何小玲正在給譚建明餵飯,譚梅在收拾尿盆。何小玲先注意到了站在門口的譚問,她面露喜色:“小宗回來了!”
譚問提著補品和水果走進去:“嗯,爸好點沒?”
何小玲一邊去接他手上的東西,一邊說:“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哦,怪費錢,你有那些錢還不如留著以後娶媳婦兒。”
她又愁眉苦臉地訴苦:“好些了,就是醫生說起碼還要住院一週,我今天看了那個住院費用單子,一天就快兩千了,這哪裡住得起嘛。”
譚彥娶媳婦兒要花錢,她就不願意,現在輪到譚問了,她又變了說法,也不怪譚彥對她意見大。
何小玲的愛帶著無知農村女人的狹隘和愚昧,但是譚問作為被偏愛的那個,自然沒理由去指責她什麼。然而他跟何小玲的關係一直不算親密,即使姜霓還沒出現以前,也是這樣。
譚建明在床上衝譚問含蓄地露了個笑臉,他面相憨厚老實,方臉,五官唯一齣彩的就是高挺的鼻樑。
譚彥和譚梅跟他其實還是有些像的,只是還繼承了何小玲的一些優點,比如雙眼皮,稍白的膚色。
但是譚問跟譚建明站一起,從來沒有陌生人能把他們認成親父子。
“哥說給你卡上打了五萬,你沒收到?”
何小玲還慪著上回“68萬彩禮”的火,於是沒好氣地說:“他上回不是說要跟我們斷絕關係嗎,這錢我不要他的。”
譚問知道她說的都是氣話,把錢的事情交代了就不再多說,轉而問道:“當時爸跟他們籤的勞務合同在哪兒?”
何小玲十分茫然:“什麼勞務合同,沒簽什麼合同啊。當時劉老三說有活,大家就一起跟著去了唄。”
譚梅讀過高中,這方面比何小玲稍微懂點,她補充說:“咱們縣城裡幹工地的,很多都沒有籤合同,基本是熟人帶去做活,周結或者月結。”
這一點譚問倒不是很意外,又問:“現金還是打卡上?”
譚梅:“都是打卡上的。”
“把明細截圖發給我,”譚問看了一眼時間,走之前跟他們說了一聲,“我讓朋友找到了劉老三,他跑回他老婆娘家老家去了,我去問問情況。”
何小玲還記得他中學時期經常在外頭跟人打架的事,趕緊勸說:“有話好好說,你可別把人打壞咯。”
譚問“嗯”了一聲就走了。
病房裡一時有些安靜。
譚梅收拾著自己的包,打破沉默:“我在家裡燉了點湯,我去給爸端過來。”
何小玲立馬交代:“給小宗留點,晚上他回來了可以加個餐。”
譚梅面上沒什麼變化,心裡卻不是很舒坦:“好。”
她在家裡是老大,又是個女兒,讀書還不如譚彥聰明,在何小玲心頭真給三個孩子排個號,那她肯定是最後一名。說不嫉妒是假的,譚問明明跟何小玲不親,也不聽何小玲的話,但何小玲就是愛這個么兒。
譚梅也走了,譚建明沒精力一直坐著,何小玲扶著他躺下,然後自己坐到旁邊的凳子上,一個人開始嘀咕:“你那好兒子,知道你出了這麼大的事都不回來看看你,你看小宗,那麼忙都回來了......小宗看著冷,心善著呢......”
譚建明不會說話,也不太想聽她這些唸了一遍又一遍的老話,無非是譚彥不好,譚問好之類的。
譚問再好,那也不是他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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