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陷入到了回憶中,她的語氣變得很輕。
姜梨沒打斷,在一旁靜靜聽著。
「袁知行這人,對我不壞,可回門那日,父親以公事為由,整日未歸家,母親話裡話外也不許我再歸寧。袁知行在沈府時並未表現出不高興,回府後卻砸了好些東西,那日後也不怎麼來我房中了,公婆便將氣撒在了我身上。」
「他們不通禮數,行事與士族規矩全然相悖,彼此觀念大多不合。袁知行被派來端州時,我很是慶幸,因為公婆留在了京城。也就是那時我才知道,袁知行在成親前便有了個姨娘,甚至還有個兒子,因為賜婚,才特意養在了別院,但要來端州,便直接出現在了我面前。」
「陳姨娘在端州給我敬茶時,我沒忍住,起身便離開了,也正是那時我發現自己懷了第一個兒子。後來便就這麼過著,矛盾在心中也越積越多,在生下小女兒後,我便不怎麼和袁知行見面了。」
「直到湛兒七歲那年,被陳姨娘生的大公子欺負,推進了池塘中,我看著奄奄一息的湛兒,所有的火便全部炸開了,我已記不清那日到底是怎樣,待我清醒過來時,陳姨娘和大公子都已在池塘中浮了起來,那時再讓人救,母子二人已沒了氣。」
講到這時,沈氏喉頭有些哽咽,每每想起那日,她的手都忍不住發顫。
總是忍不住問自己,何至於此?
再怎麼樣,那是兩條人命。
沈家祖訓教導,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舉心動念,天地皆知。
她自幼便熟背這些,這些觀點更是牢牢印在心中,如今卻犯下這種惡。
姜梨心中嘆息,很是唏噓,給她倒了杯溫茶,推到了她面前。
沈氏感激地看她一眼,喝了兩口茶後又繼續講。
「袁知行氣狠了,將我關在那處院子裡,任我自生自滅。這麼多年夫妻,他也知我最在意的只有三個子女了,他便連夜將湛兒他們送去了京城,由公婆教養。」
「那時我心懷希望,每日拜佛寫佛經祈禱,只盼著還能再見到孩子。就這麼過去了五年,我終於盼來了湛兒他們。」
沈氏眼眶泛了紅,「之後便是我送你那本佛經上的事了,那只是湛兒做的孽,大兒子和小女兒也是如此,無論我再怎麼教,怎麼勸,甚至以死相逼,都於事無補了。」
她怎知五年的時間,竟會讓一個個心存善念的孩子變成了這般為非作歹?
她用盡了法子想讓孩子們改掉惡習,卻只是枉然,換來的只是孩子們對她的牴觸和厭惡。
淚一滴滴落了下來,她已許久沒哭過了,從那本佛經開始,她便一日日蒼老下去,漸漸存了死志。
也許那日,她就也該跳下池塘和那對母子一同去地下。
她這一生,怎會過成這般?活得這般累?
講起來,她竟想不到出嫁後有一日快活日子。
姜梨沉默著,也沒勸,屋中就靜靜響著沈氏的哭泣聲。
沈氏就是這樁賜婚最大的犧牲品,沈家是書香世家,最是清貴,從骨子裡是看不上袁知行的。
哪怕袁知行官做得比沈太傅還高了,沈家也不會上前去交好他,自是不會因他是女婿就多相交。
掌珠臉上也佈滿了淚,這一路走來她一直陪在夫人身邊,自是更知道夫人有多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