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捂著臉,呆呆地站在原地。
感覺後腦勺一陣鈍痛,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火燒火燎的疼,口腔裡泛起一股鐵鏽味。
精心梳妝的髮髻散了,玉簪也歪了,說話的聲音帶著哭腔:“老……老爺?”
蘇丞相的手僵在半空,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看狼狽不堪的柳氏,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他本來想給那個桀驁不馴的逆女一個教訓,怎麼就打到柳氏臉上了。
蘇顏輕輕彈了彈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地說道:“蘇丞相這一巴掌,還真是賞罰分明。”
旋即看向柳氏,眼底滿是譏諷:“柳氏,你可是丞相大人的心肝寶貝,為何笨手笨腳的,連擋個巴掌都不會呢?”
“哇!”地一聲,柳氏積壓的委屈與疼痛徹底爆發,猛地撲到蘇丞相懷裡嚎啕大哭:“相爺,你看她!你看她把我打成什麼樣了!我的臉啊……”
蘇丞相的臉一陣青一陣紅,看著懷中哭得花容失色的柳氏,再看看對面那個完好無損且一臉嘲諷的嫡長女,紫袍下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雙素來溫潤平和的眼眸此刻赤紅如嗜血惡鬼,往日溫文爾雅的形象蕩然無存,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他浸淫官場將近三十年,從未像今日這般狼狽。
這個孽障,就是故意讓他出醜,故意報復他這麼多年對駱氏不聞不問。
駱氏自從嫡長女失蹤,岳丈戰死沙場後便病倒了,他把掌家權交給貴妾柳氏,這不是很合理嗎?
他是正常男人,有正常的需求,駱氏常年臥床不能伺候他,他不去她的院子不是很正常嗎?
柳氏這麼多年掌著府裡中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將她升為平妻是對她這麼多年付出的回報,這個孽障一回來便挑柳氏的刺,這是打他的臉!
她說駱氏被人下了慢性毒藥,目標直指柳氏,純屬無稽之談!
柳氏素來知書達理、賢良淑德,善解人意,怎會做下毒這種事情?定然是駱逸軒那小子在這個逆女面前胡亂攀咬柳氏。
還有,這個逆女隱瞞顏神醫的身份回府,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若非嫡長子在懷溪府任職,曾與她有過接觸,若非嫡幼子恰巧在竹山縣遇到她,自己恐怕到死都不知道她還有另一重身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相信她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鄉野醫女。
心機如此深沉之人,即便她是他的親生女兒,也不得不防。
然而,要如何防?
她生性桀驁不馴,又是個極其謹慎之人,還跟攝政王與駱逸軒他們攪合在一起,偏偏又有一手好醫術,要如何處理她,還真的有些難辦。
將她趕出府不認她,明日御史臺便會參他罔顧人倫,將她留在丞相府,她會將蘇家攪得雞犬不寧。
還有一點,以前皇帝與攝政王之間的博弈,皇帝有八分勝算,攝政王只有兩分。
但是這一次,攝政王被皇帝步步緊逼,依然遊刃有餘,證明皇帝已然沒了優勢,皇帝與攝政王誰勝誰負,暫時不可妄下定論。
萬一攝政王贏了,這個孽障定然會瘋狂報復蘇家。
而且,她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這是不爭的事實,他不認也得認。若敢不認,天下人的口水恐怕會噴到他臉上,自己的名聲也會一落千丈。
為今之計,只能讓她留下來,用血脈、用倫理綱常壓制她。
她如此目無尊卑,若就此輕輕揭過,日後恐怕會更加無法無天。
思及此,蘇丞相厲聲喝道:“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