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是申時初,大廚房裡的廚師已然開始忙活今晚的飯菜。
主管廚房的周管事看見張嬤嬤來了,眉眼倨傲,神情冷漠:“張嬤嬤,你們凝香居今日已然取過份例菜品了,又來大廚房作甚?”
張嬤嬤冷冷地看著他:“周管事指的是那一塊只有巴掌大的精肉和那顆大白菜嗎?”
周管事斜睨了張嬤嬤一眼,手裡的銅勺往鍋沿一磕,發出刺耳聲響:“沒錯!凝香居哪位都昏睡過去了,你還想取什麼菜?府裡進項緊俏,其他主子們都不夠分,哪有多餘的撥給你們冷院子。”
一旁打雜的廚房小僕也跟著起鬨,低聲打趣:“一年到頭都不見相爺踏進凝香居一次,你還來較真,純屬自討沒趣。”
白芷與半夏眸光微眯,正想動手,張嬤嬤朝她們輕輕搖搖頭,示意她們不可輕舉妄動。
張嬤嬤微垂著眼瞼遮住眼底的寒意:“夫人乃相爺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丞相府正經主子,縱然不得寵愛,也不該被你如此折辱。”
周管事嗤笑一聲:“折辱?人不受寵,院子冷清,連下人都跟著低人一等,這世道本就如此。”
張嬤嬤猛地抬起頭,冷聲道:“我家夫人好歹是府裡的正經主子,你算個什麼東西?”
周管事下巴高高抬起:“大夫人常年纏綿病榻,在府裡就是個擺設,柳夫人當家十餘年,事事妥帖周到,深受相爺寵愛。
我呢,雖然是個奴僕,一個小小的廚房管事,卻也比你家主子過得好。你不服也得服!”
張嬤嬤往前踏出兩步,腳尖重重碾了碾地面,脖頸微微前伸,高高抬起下巴,渾濁的雙眼微微眯起,抬手指著周管事的臉開罵。
“啊呸!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柳姨娘身邊管事嬤嬤的堂弟,這些年你仗著有柳姨娘撐腰,剋扣了我們凝香居多少份例?
你們每日守著鍋灶吃食,油水撈得盆滿缽滿,反倒截扣正經主子院裡的用度。黑心爛肝的玩意,連主母的吃食都剋扣,遲早要遭天打雷劈……”
張嬤嬤想起這十多年所受的委屈,眼眶泛紅,眼角皺起層層豎紋,眼裡帶著幾分鄙夷和慍怒,這一刻再也沒有了任何顧忌。
她的嘴唇撇得老高,身子微微前傾逼近周管事,壓迫感十足,鬢邊銀髮隨著大幅度扭頭的動作散亂下來,只是她並沒有抬手梳理。
白芷與半夏靜靜地站在一旁,隨時準備上去幫忙幹架。
反正自家姑娘說了,出了事有她擔著,一個廚房的管事都敢如此折辱夫人,可想而知她們平日得遭到多少不公平的對待。
既然姑娘回來了,自然是新仇舊賬一起算,反正把相府捅破了天,王爺也會幫姑娘收拾乾淨。
只是令她們沒想到的是,張嬤嬤的嘴皮子竟然如此厲害。
周管事也沒想到往日里卑躬屈膝,委曲求全,無論怎麼羞辱,只能萬般無奈地忍下滿腹委屈的張嬤嬤,今日竟然硬氣起來,居然敢指著他的鼻子開罵,事情太過突然令他一時間怔愣住了。
眼看著張嬤嬤的口水已然噴到自己臉上,他才反應過來,立馬厲聲喝道:“瘋婆子,你居然敢罵我,老子今日給你長長教訓。”
說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張嬤嬤揮過來。
張嬤嬤後退幾步,絲毫不畏懼地瞪著他,譏笑道:“有種你今日就打死我。”
周管事陰惻惻笑道:“我不敢打死你,但我能打殘你,對外說你不小心摔了一跤……”
眼看他的手掌快伸到張嬤嬤的臉上,白芷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掌往後一擰,‘咔嚓’一聲,整條手臂垂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