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出口,祝九歌多少也是有點心虛的。
再加上沈遺風也不回答,而她話音後面的那兩聲“嘿嘿”還在山谷裡不斷迴盪著,就讓她更心虛了。
祝九歌將上百朵玄墨冰蓮收進了儲物袋裡,這才抿著唇轉過身來,偷偷看了眼沈遺風,就對上了他的眼睛。
小孩兒的眸子漆黑,黑沉沉的,深不見底,像兩口古井,讓人看不透情緒。
祝九歌心裡咯噔一下,有些尷尬地撓撓頭,補充道:
“當然了,風崽要是不想的話,師父自然也……”
她話還沒說完,沈遺風就移開了視線。
他看向被靈火烘烤著,依舊蜷縮成一團的姜謠,若不是大氅上還有些微弱的起伏,他都要以為那人己經死了。
沈遺風的目光落在師父放置的靈火上,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個又冷又黑的柴房裡,他就是這樣躺在冰冷的地上,聽著沈家人的歡聲笑語,等待著有人能進來給他一點溫暖。
可是沒有。
而這個小姑娘,比那時候的他還要小,還要慘。
“她一個人留在這裡,會死的。”
“師父,我們把她帶回去吧。”
沈遺風抿了抿唇,終於抬頭看向祝九歌,像是怕她不同意,又補充了一句,“她不會給師父添麻煩的,我可以照顧她。”
語氣裡充斥著小孩特有的執拗。
祝九歌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啊風崽,你自己還這麼丁點大呢,竟然都想著替為師分憂了?”她伸手揉亂了沈遺風的頭髮,“行,聽你的。”
反正以後還會多好幾雙筷子。
祝九歌心虛地在心裡道了一萬次歉。
欺騙利用小朋友的同情心什麼的,她可真不是個人啊。
道完歉後,她順手薅完了最後一株玄墨冰蓮。
這蓮花的靈氣濃郁得不像話,只餵了一株,小姑娘臉上的毒紋就己經消退大半,再來幾株,她體內的毒應當就都解了。
祝九歌將冰蓮融化成靈液,半空中墨紫色的液體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幽香,她熟門熟路地蹲下身去,準備故技重施。
可指尖剛碰到女孩的身體,那雙緊閉的眼睛,卻倏地一下睜開了。
祝九歌一頓。
那根本不是一個六歲孩子該有的眼神。
沒有剛醒來的迷濛,沒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死寂。
像是見慣了生死與惡意,一片荒蕪,滿是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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