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疤臉兒喉間發出一聲無意義的抽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身後跟來的幾十名官兵更是猝不及防，被疤臉兒驟然止步的背影一擋，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遠處那潑天悍匪的身姿！
頓時人仰馬翻，呼喝驚叫，亂成一團。刀槍碰撞，好不狼狽。
首到一顆還溫熱的頭顱划著弧線飛過來，被疤臉兒下意識接在懷裡——那沉甸甸和溼漉漉的觸感才讓他陡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頭！是匪首的頭！！’疤臉兒低頭一看，正是陳達那怒目圓睜的首級。
他頓時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轉身對著亂鬨鬨的官兵隊伍，扯開嗓子連喊三遍，聲音因激動和後怕而有些變調喝道。
“誤會！天大的誤會！這位好漢就是我老大！就是他！
昨夜不顧兇險，孤身追殺三匪！如今匪首己然伏誅！頭顱在此！匪首頭顱在此！！！”
他高舉著朱武的頭顱，努力讓每一個官兵都看清楚。
連喊三遍，加上那血淋淋、極具說服力的“證據”，亂糟糟的官兵隊伍才漸漸平息下來，驚疑不定地看向坡地中央那個赤膊持弓的身影。
——上身精赤，肌肉線條如鐵鑄刀削，在晨光下泛著汗與血混合的光澤。
腰間用草繩隨意繫著兩顆面目猙獰的首級。手中一張硬木老軍弓看似樸實，可拿在此人手上只覺得其弓梢上都似乎還縈繞著未散的血腥氣。
更讓眾官兵心頭打鼓的是那張臉——眉峰如刀，壓著一雙深陷的眼窩，目光掃來，銳利得似能剝皮剔骨。
高勾的鼻樑下，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線條。顴骨嶙峋，頜線窄削，整張臉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兇戾與漠然。
官兵們面面相覷，眼神交換間滿是驚愕與遲疑——孃的，這模樣……怎麼看著比躺在地上那幾個悍匪，還像悍匪頭子啊？！
場面一時有些詭異的凝滯，無人敢率先開口，方才追擊“殘匪”的洶洶氣勢，在這無聲的注視下消散大半。
李繼業卻似乎渾然不覺這尷尬氣氛，目光落在疤臉兒身上，開口平靜問道。
“三個匪首，俱己伏誅。承業和李西兒去接應李吉，引走史進了。你這邊如何？”
疤臉兒連忙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稟道。
“李爺您幾位走後，莊子裡外一片大亂。好在秀娘小姐機靈，躲在高處看得分明，指使小的穩住陣腳。
先帶著剩下的人合圍，把那些跟著史進頑抗的莊客……啊不，是附逆的匪寇，都給剿了！
然後按秀孃的主意，一邊給這些活下來的官兵許下史家財物重利，一邊嚇唬他們說張、李二都頭都戰死了，他們護主不力，回去也是待罪之身，說不定還要頂缸……”
他擦了把汗，繼續道：“軟硬兼施，總算把這幾十號還能動的拉攏過來。
本來奔逃一夜，有些人己生退意，但剛才聽到這邊林子裡又是虎嘯又是箭響的動靜，又接到您的哨音，這才跟著我摸了過來。”
寥寥數語，李繼業己明瞭昨夜至今的大致情勢。他微微頷贊，秀娘果然沒讓他失望。
隨即李繼業目光又打量著疤臉身後跟來的一眾官兵，腦中一轉，頓時計上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