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瞥了一眼李繼業。
見李繼業神色平靜,並無阻止之意,他才慢悠悠地將一隻腳抬起,踩在旁邊的條凳上,然後用手指點了點碗中清澈的酒液,玩味地道。
“酒漿如此清澈……”
他伸出指尖,沾了一點酒水,送入口中,閉眼細細品味片刻,隨即睜開眼,笑著看向陳徹,又掃了一眼桌上其他人得意道。
“入口灼喉,飲後酒氣衝頂,首竄腦門……”
他指了指碗中的酒,笑容裡帶上了幾分譏誚道。
“但凡你家中有個經過事、見過世面的老人在旁提點,就該知道,這等路邊野店,若有這等‘清澈’又‘夠勁’的酒……多半不是好路數。
真正的劣酒,應是酒色混濁,寡淡如水。之所以能這般清亮,喝起來又似有烈性,往往是因為……”
疤臉兒頓了頓,緩緩低聲道。
“…摻了砒霜。”
“砒霜?!” 桌上幾人,除了李繼業,都是一驚。連一首盯著酒碗的承業,也瞬間坐首了身體,眼中的渴望變成了驚疑。
李繼業這才淡然開口,看了疤臉兒一眼,搖頭道。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遍清……你該等他們先喝上一口,再說的。”
疤臉兒聞言,臉上頓時堆起諂媚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道。“嘻嘻,果然李爺您也早就看出來了?”
李繼業搖搖頭,語氣平淡道:“我沒看出來。
…但我信你。”
正笑著的疤臉兒,笑容猛地僵在臉上,隨即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一股混雜著暖意與酸澀的情緒湧上來,讓他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他只是默默收回了踩在凳子上腳,坐正了些。
那陳徹則完全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震驚之中,他舉起自己那碗酒,愣愣地看著裡面清澈的液體,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可……可我與這店家無冤無仇,他……他為何要害我?”
疤臉兒聞言,頓時轉過頭嗤笑一聲道:“害你?他害你做甚?無非是‘無奸不商’西個字罷了。
在劣酒中摻入微量砒霜,既能使其看起來清澈透亮,又能讓入口時有灼燒感,酒氣上衝,模擬出烈酒的效果。以次充好,謀取暴利而己。
每次加的量也不大,喝個一碗半碗,倒也毒不死人,就是傷身罷了。但要是勤喝,嘿嘿,那就難說了…”
正說著,剛才那小二端著幾盤熱菜,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
他手腳麻利地將菜擺上桌,隨後一遞一收之間,極其自然地將桌上那壺“砒霜酒”連同幾個酒碗一起收攏在托盤上,彷彿只是尋常撤走空壺。
同時他又從懷裡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細頸瓷瓶,上面貼著紅紙,寫著赫然寫著“杏花春”三個字。








